向青

《先驅》第64期，2002年（夏）

共產主義（馬克思主義）被人們普遍認為徹底破產已有十年。在這十年裡，世界主流輿論曾極力宣揚一種見解：現在的世界市場經濟已經不是資本主義，而是一種新經濟，它已經克服了週期性經濟蕭條的毛病，能夠永久保持繁榮；21世紀將給人類帶來無限進步的美好生活。但是，事實上，在2001年已經出現了全球的經濟衰退，而衰退得最快、最厲害的，正是作為所謂新經濟的主力的、與數碼技術和互聯網有關的經濟部門。科學和技術毫無疑問是在飛躍進步，財富越來越容易生產出來，但是人類的大多數並不是生活得更好，而是更壞，更無保障。不但窮國與富國之間的差距不斷拉大（按人均國內總產值計算，最富的1/5國家跟最窮的1/5相比，在1978年是57倍，而1997年擴大為92倍），不但在所謂第三世界裡每年有1500萬兒童死於飢餓、營養不足和欠缺醫療（等於每6年向兒童進行一次規模相當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大屠殺），連最富的西方國家也有大批長期的失業，數字比1970年代初增大了好幾倍，接近於大蕭條的1930年代，同時大多數在業者所得到的待遇也趨於惡化，軍費繼續膨脹，而用於教育、醫療和社會保障的預算一再削減。在這樣的形勢下，多數普通人固然都對生活前景悲觀，連有些擁護現存制度的著名經濟學家也不得不承認目前是「降低了期望的時代」，而且談論「蕭條經濟學的回歸」了。最近整整四分之一世紀裡，一般打工者的生活在經濟衰退時期固然是困苦，即使在繁榮時期也愈來愈沒有保障，常常是經濟增長而生活下降。那些流行的口號，什麼「彈性工作」、「終身學習」、「提高競爭力」等等，在金權統治的現狀下，無非是叫打工者投身於向下競賽，自我作賤。因此越來越多有學問的人相信：社會（共產）主義革命並未成為歷史陳跡，人民還會重新起來反對現存制度（始終是資本主義），嘗試創建一種廢除了階級和剝削、真正讓人人都能自由發展的平等、和諧的新社會。換句話說，馬克思主義還是值得研究的，而且事實上已經逐漸重新受到較大的重視了。

在馬克思主義的旗下，有許多派別，彼此的見解和行動路線有時相差很大，甚至尖銳敵對。例如斯大林和毛澤東派的共產黨都自命代表正統的馬克思主義，但許多其他派別認為他們把馬克思主義曲解為辯護一種官僚極權統治的理論，因此他們的破產決不等於馬克思主義的破產。我們現在重版的這本書的著者曼德爾（Ernest Mandel 1923-95）屬於堅決反對斯大林主義的托洛茨基派，是一位世界著名的馬克思主義學者，尤其在經濟學方面有卓越的貢獻，同時也是有五十多年經驗的實際運動者。他的著作很多，主要著作有多種文字的版本，包括法文、德文、英文、西班牙文、中文、日文、阿拉伯文等。他曾到過各大洲許多國家和地區（包括香港）作學術演講。這書原名《從階級社會到共產主義》，副題《馬克思主義入門》。中文譯本1990年在香港出版時取名《社會進化和人類出路》。

這是一本非常優秀的初步介紹馬克思主義的書。作者用很少的字數但是很全面地介紹了馬克思主義的一切基本觀點。書中不但簡明而正確地介紹了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要點，也扼要敘述了工人運動的歷史（包括工人政黨和工人國家的演變）；不但談到「古典的」帝國主義時代，也談到「晚期資本主義」時代；不但有正面的解說，也有對於重大誤解的批評；還特設一章來討論革命者爭取群眾的策略問題。唯物辯証法和歷史唯物論是馬克思主義的重要部份，尤其是研究問題的一般方法，但是馬克思、恩格斯和其他公認的大師們都沒有留下完整的正面論述的著作。討論這方面的曼德爾這書中最後的兩章雖然很簡短，卻是非常精粹難得的貢獻。全書從現實的、最具體的問題開始，最後才討論最普遍、最抽象的觀念和法則，這就方便了初學者吸收。我們相信，即使讀者以前沒有讀過任何正面介紹馬克思主義的書，這是他的第一本馬克思主義讀物，也可以從中得到很好的認識。反過來，即使你已經讀過許多優秀的馬克思主義著作，包括所謂經典著作在內，現在再來讀這本概要的介紹，也會得益不少。

原書是1970年代中期出版的（我們所根據的英文本初版於1977年），自然沒有論述後來才發生的那些重大事變，例如蘇聯和東歐各國的共產黨政權倒台，和中國實行鄧小平的「改革開放」路線。今天的讀者難免覺得這是本書的一點缺陷。因此譯者在後面加上一個附錄。

（編者按：《馬克思主義入門》的附錄《人類唯一的出路：社會主義》已於上一期先驅季刊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