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民主網編輯部
2025年7月10日
台灣人的歷史權利
台灣從1895年起的被殖民歷史,再到1945-1996年間之國民黨一黨統治,形塑了台灣人與大陸華人不同的共同經驗和獨特身份,賦予了被壓迫一個世紀以上的台灣人(先後被日本和來自大陸的政權壓迫)政治自決權,民主決定自己的命運,包括決定其與中國大陸的關係。
所謂一個中國
一直到現在,台灣國號還是「中華民國」,所以實際存在著「兩個中國」政府,雖然北京拒絕承認這個事實。但在台灣,很多本省人也對於「中華民國」國號很有意見,主張台灣乾脆獨立。我們認爲,台灣人民對於國號也應該有自決權。
中美之間的三個聯合公報,就台灣主權歸屬問題的立場,雙方都沒有尊重過台灣人民的意願,都違反最基本的民主原則。中方認爲雙方同意了「台灣主權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但是從文本來看,以及後來美國政府的解釋,可知美國立場只是「知道了兩岸都主張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而不是「台灣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很明顯二者不同。1979年中美建交後,美國雖然承認了北京政府代表了「中國」,但其對於台灣主權誰屬,並沒有根本改變舊説法,所以中美就台灣主權誰屬始終存在不一致。但兩國建交,美國也立即與台灣斷交,促使世界上絕大部分國家也先後與「中華民國」斷交,轉而與北京建交。再加上中國然後迅速崛起,台灣的國際關係便一直萎縮,目前只與11個小國(聯合國成員國)有邦交。
台灣今非昔比,中共倒行逆施
但從人民的角度如何評價「台灣」或「中華民國」,不應該只看中美以至各國政府怎麽看,更應該根據民主原則來獨立判斷,根據兩岸的實際政治變化來看。
1949年中共建政之後,一方面由於敗退台灣的國民黨,貪污腐化人盡皆知,而中共好像代表了革命進步,所以當時國際上的反殖民運動、進步派或者蘇聯陣營都挺北京而貶臺北,大致上支持/同情中共統一兩岸。然而,1979年之後,中共在建政之後做過的所有倒行逆施,已經證明它對待人民不比國民黨好很多。同時,國民黨在黨外運動壓力下,終於在2000年失掉政權。台灣已經在政治上結束了一黨專政,人民享有基本民主權利和抗議政府不當施政的權利(而大陸完全沒有)。到這個時候,應該體認到,這時的兩岸政治對比,已經和之前很大不同了。這時中共武統台灣,代表的只是反動專制征服了代議民主(無論其有多少毛病),消滅台灣人民已經享有的基本政治權利,特別是社會抗爭權利。
再從社會經濟性質看,毛時代的大陸,看似是反資本主義,而且「社會主義」口號喊不絕口,看似比較國民黨的台灣、那種依附性資本主義好。事實上,「反資本主義」並不等於走向社會主義。中共早已墮落為特權官僚統治集團,只為自己服務,才會造成千萬人的死亡與痛苦。到了鄧小平完全走資本主義,兩岸之間已經變成同質,都是資本主義,談不上大陸比台灣在社會性質上比較進步。再加上中共更加專制,所以,中共武統台灣更加沒有絲毫進步可言。更不用説,中共罔顧台灣人民意願,以大欺小,罪莫大焉。
國際上還有一種見解,認爲台海危機,不過是中美爭霸的一場代理人戰爭危機,一碟正餐的前菜而已,所以不須關心台灣的意願。這是霸權國家的角度,不是人民應有角度,否則便完全罔顧二千三百萬台灣人的正當權利。
國共兩黨的民族共識
中共對台灣的傲慢專制態度,直接來自它的「中華民族」觀念。中共直接繼承了國民黨所謂「五族共和是一體」的説法,不承認少數民族有自決權,不承認加入這個「中華民族」之後,受到壓迫的話有退出之權。它如此傲慢,在其官方文件甚至一句不提及台灣原住民 — 他們固然不是漢族,甚至從來不是你的「中華民族」一份子。中共這個立場,也背叛了它從1921年建黨一直到1930年代末爲止的「承認中國少數民族有自決權」立場。事實上,台灣共產黨在其被國民黨消滅前是主張「台灣獨立」的,然而這段歷史,現在中共絕口不提了。中共這種觀念,其實和普京所説的「俄羅斯和烏克蘭是一體的」(並據此而攻打烏克蘭),是一樣地反動,需要反對。
中共好以「分離主義」的罪名指責台灣人。其實,中共未嘗統治過台灣,台灣從中國大陸分離出去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更不用說,講到歷史長短,是先有「中華民國」,再過了38年才出現「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台灣和大陸分離無論如何是歷史事實。你中共如果真的視台灣人爲「同胞」,又尚有知恥之心,首先應該承認這個事實,在此基礎上好好和台灣政府對話,而不是動不動就警告台灣人「台灣自古以來屬於中國」,貽笑天下。
兩種和平運動
綜合上述,我們反對中共武統,主張兩岸對話,包括和民進黨政府對話。民進黨政府既經台灣民選,中共如果稍爲尊重民意,就應該放下過往的傲慢,展開對話,放棄武統。但兩岸人民不能指望中共會皤然悔悟,所以需要行動起來。在大陸人民來説,需要發動民間和平運動,不要武統,只要對話。現在大陸人民被壓得死死,難以行動,但海外大陸橋民和留學生都很多,另外還有香港僑民,如果和平反戰運動在這些僑民之中生根,有可能打破新聞封鎖,產生思想影響。
有一種和平運動,只叫台灣人不要刺激中共,也不要依靠美國武器,以期和平來臨,然而它絲毫不提中共的大一統專制野心之不正當,武統之原則性錯誤,及「中華民族一個整體」之民族觀更錯得離譜,違反了民族身份應該自我定義的原則,違反了少數民族享有自決權原則 — 這不是和平,是無原則地遷就中共專制者。
民主角度下的和平與備戰
我們對中國共產黨的「和平統一」也抱持著極大的不信任。中共在20大報告裡說:「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方針是實現兩岸統一的最佳方式,對兩岸同胞和中華民族最有利」。香港人親身經歷過所謂「最佳方式」的一國兩制。那就是只有愛國者(愛黨者)才能參選,而民主派以合法方式爭取議會多數席位,就被判「顛覆國家」而坐牢。這種統一,只是沒有言論自由的極權社會的統一。總之,今天的中國社會,是中共向所有人發動戰爭的暴力社會。與這種極為不和平的社會統一,怎麽稱得上是「和平統一」呢。
無論如何,中共武統台灣,是不義之戰,是侵略。就台灣來説,雖然現在也要呼籲和平,但作爲弱小一方又被武力威脅針對,台灣人民如果選擇備戰,在發生戰爭的時候,再選擇抗戰,是完全有權利這樣做的。我們要記得,清末台灣原住民和包括客家的定居華人,對日本明治政府武力侵略勇敢抵抗,清朝軍官跑回大陸以後也不放棄激烈的抗日活動,短暫成立了亞洲第一個共和國—臺灣共和國。二千多年前的墨子,愛好和平,也厭惡以大欺小的戰爭。所以他也支持受害小國抗戰。今日的愛好和平者,更應明白,對弱小一方來説,和平和備戰兩者在原則上並不矛盾(實際操作另計)。同樣道理,台灣也有權利去繼續從外國(美國)購買軍火。
我們作爲台灣境外人,台灣人備戰/抗戰與否,都尊重台灣人民的民主決定。這也是尊重台灣自決權的自然延申。這不等於我們這些台灣局外人直接鼓勵台灣備戰和抗戰,因爲我們承認其原則上有權利,也等於承認,當事人也有不行使其權利的自由(例如不備戰不抗戰,到時接受中共條件)。承認當事人有權備戰/抗戰/從外國購買軍火,也同樣不等於承認當事人實際行使其權利的時機,都一定明智。不明智都好,我們可以批評其不明智,但也要承認當事人有這個權利。
上述民主原則,不依政黨輪替而有根本分別。無論哪個黨經選舉而上台,只要大選是真正公平,而其上台後的行爲不至於違反憲法以及台灣人民的主體性/自決權利,這個執政黨就可算多少代表民意,在必要時就有權行使備戰與自衛權。這不等於在政治上認爲這個執政黨的決定必定正確。「民選政府變獨裁」(electoral autocracy)是有可能出現的。正如潘恩(Tom Paine)説過,政府最多只是「不能缺少之惡」。現在它雖有必要,但其作爲强制與暴力的專門機構,容易變成騎在人民頭上的專制惡魔。若它還和跨國大財團結合,更加可怕。所以我們要處處提防政府濫權,所以才需要强調「支持執政黨備戰不等於政治上認可這個政黨」。兩方面宜分開處理。
核戰禁忌與東亞和平
凡事都有個界綫。首先,在目前階段,台灣或宜多强調爭取和平以及不設條件的對話,而備戰則低調進行。其次,在保障安全的時候,政府特別需要自制,不能過火,不能因此而侵犯公民權利,也不該煽動排他性强的民族主義 — 否則既容易走向醜化所有中國人,貽共口實,又容易拿極端情緒矇蔽了自己。最後,保護台灣之策,恐怕是政治和軍事一半半,不能全仗軍事吧?台灣越在備戰之餘,增强民主,保護民生,則軟實力也增强。在大陸,民間有不少同情台灣的潛流,黨政軍裏面説不定也有,更不用說習近平獨裁所造成的黨内裂口,這些都有助於爭取台灣海内外盟友。
涉及國際關係的時候更加要留意界限。我們不希望見到美國軍隊直接登陸台灣參戰或者在台灣設立指揮部,更不希望見到台灣的備戰/抗戰,會包括發展核武和預備核子戰爭(像當年蔣介石所曾經嘗試過的),因爲這時戰爭可能擴大為中美兩個强國的大戰了。不用説,這種規模下的大戰,台灣島嶼的破壞程度也難免是毀滅性的。所以核戰無論如何需要防止。尤其是因爲,這種規模的戰爭若發生,影響遠超過台灣海峽,牽涉到整個東亞人民,所以他們也有權利考慮自己的安危。例如日本冲繩的居民,他們在二戰中的慘痛經驗之外,八十年來還要忍受美軍基地帶來的種種侮辱和侵凌,所以一直都在發動和平運動。他們也有權在台海危機中發言和行動。
中美爭霸與台灣自衛權
一些「和平主義者」不支持台灣有權備戰和向外國購買軍火。其理由大致分爲三種。第一種,基於不想見到中美會因爲台灣議題可能令雙方爭霸加劇甚至發展為戰爭。第二種,因爲一貫地反對美國的霸權和軍事競賽。第三種則更認爲「只有美國是帝國主義,中國不是」,所以反美而撐中。三種意見各有側重點,也各有迴避點,但結論一樣。我們認爲,首先一定要區分大國與小國。混爲一談本身就糊塗。中國强大而台灣弱小,中國武統威脅本身就是恃强凌弱,必須反對。不能因爲美國可能介入就根本剝奪台灣自衛權。其次,認爲中美爭霸,美國比中共更加危險,所以爲了挺北京,就不能支持台灣作爲一個政治實體而存在於世。但中國是擁核國家,也是世界第一貿易國、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世界第二大軍事支出國,誰到今天還說中共對世界人民的威脅在今後都一定比美國小,沒有説服力。中國軍事不如美國,但總的威脅不一定更小。因爲還有一個政治考量 — 特朗普雖然想獨裁又好戰,但美國還存在很多法定或非法定之制衡力量。反之,中國一人獨裁,早已完成,他如果發動戰爭,無任何人能夠制衡他,反戰運動要出現也比美國難很多。
上述三種意見,不同程度上都因為美國的可能介入而反對台灣自衛權。但這種一刀切的分析方法,對錯綜複雜、你中有我的國際關係,特別是頭號世界性帝國與其餘近二百個國家的關係,根本過於簡陋,無異削足就履。我們作爲民間民主派以及和平愛好者,反對任何霸王國家進行軍事競賽。但國際關係異常複雜,在某些時刻,在某些地方,帝國主義國家和某些小國的自衛利益重叠交錯,是常有的。在這個限度内,小國爲求存而向另一個霸主買常規軍火,即使霸主因此得益,但由於小國也得到保存,所以一害可被一利抵消。第三,美中之間,美强於中。但中台之間,中强於台,而且它也傲慢對待東南亞小國。上述三種意見卻只側重美中爭霸如何危險,而忽略中國武統台灣也同樣危險 — 北京成功武統,它就會更肆無忌憚欺凌亞洲小國,也更有條件在國際上與美國爭霸,這都在加劇世界大戰的危險,而非減少。反之,我們則同時兼顧兩者:針對美中爭霸,我們强調要反對美中兩國軍事競賽;針對中強於台,我們繼續支持台灣自衛。正如當年沙俄,雖然只能當英法帝國的小弟,另一方面它又是邊陲小國的主要威脅,所以當年很多工運左翼既反對英法强國,也反對沙俄這個次等强國侵凌周邊小國。基於上述兩手對策,我們也繼續支持各地和平運動反對美帝利用台灣作爲加大軍事競賽的藉口。我們也支持沖繩、日本、韓國和菲律賓,甚至中國大陸的所有民間反戰和平運動。我們也呼籲這些東亞地區反戰和平運動一旦面臨台海危機時,一定要積極介入和發出反對任何大國欺凌小國的正義聲音。
台灣國號的策略考慮
台灣太小(為烏克蘭的十六分一),單獨在軍事上沒有可能主動打大仗,遑論長期的大仗,更遑論核戰。但台灣還是有一個政治動作,會迅即引起武統危機的,那就是台灣棄掉「中華民國」國號,正式以「台灣共和國」國號獨立(所謂法理台獨)。雖然我們支持台灣人民享有自決權,包括獨立的權利,但在兩岸實力懸殊的情況下,不惜一戰只爲了更換國號,未免不智。反之,頭上頂住舊國號,不給中共一個武統藉口,即使阻止不了武統,至少很有可能贏得更多國際支持。但事實上,民進黨黨綱雖然有台灣獨立這一條,但1999年它發表的《台灣前途決議文》宣稱,現今的中華民國「事實上已成為一個主權獨立的民主國家」,其主權領域不包括中國大陸(除了澎金馬三個小島)。這個轉變,明確了民進黨不追求所謂「法理台獨」,而是維持憲政現狀(事實上的獨立),也明確了雖然國號叫中華民國,但所界定的領土已經排除了大陸,所以這個「中國」不再和北京政府有領土爭議。
反核反帝要和平
美國雖然表面上在保護台灣,但又實際上不容許台灣人民有權自決,所以才會和中共一樣壓制台獨。畢竟,它之保護台灣,首先是爲了貫徹自己的最大利益,而不是爲了台灣人民。其次,它一直採取所謂戰略模糊對策,即兩岸發生戰爭的話,究竟美國會否馳援台灣,一直保持緘默。這種狡詐,不過爲了讓自己有最大彈性,同時又令雙方不敢輕舉妄動,一舉兩得。自從特朗普第二次上台後,台海之間,空前波譎雲詭。中美爭霸,從幕後移到台前,與兩岸關係交織一起,這種情況,特別不利於台灣。這時,台灣以外的東亞國家,還有美國,所有和平力量更有義務在承認台灣自決權的基礎上盡量為台灣發聲。 台灣夾在中美之間,即使它做到最好,也難以確保中美兩個擁核國家自己不去開戰。不論有無台灣,帝國爭霸到一個程度,變成核戰的可能性多少增加。這也是爲什麽國際上愛好和平的朋友一定要加緊反對帝國爭霸,加緊倡議全球廢核,全球裁軍,且從中美歐日做起 — 它們才是大戰的根源。
分類: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