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派的大躍進—你所不知道的法國大選
楊偉中
舉世關注的法國大選結果由「大騙子」—現任總統席哈克出線。此次大選首輪選舉的結果創下法國第五共和多項紀錄:首位極右派候選人—國民陣線的勒朋進入第二輪選舉、1958年以來的最低投票率、現任總統最低得票率、1969年以來左翼候選人首次未能進入二輪選舉、首次有三位托派候選人參選,合計得票率竟超過10﹪、曾經是法國最大黨的法共慘敗,得票率首次低於托派候選人……
左派挫敗、極右派大勝嗎?
首輪選舉結果中,極右派勒朋得票超過社會黨候選人、現任總理若斯潘,進入第二輪選舉。全球媒體都驚呼「法國政治大地震!」,許多人說這是左派的大挫敗。勒朋的確有所斬獲,他在95年總統大選中得票15﹪,這次則為16.86﹪,再加上從國民陣線分裂出來的另一極右派候選人梅格瑞特,合計得票率達19.2﹪。但與其說是勒朋的勝利,不如說是兩大主流政治勢力的挫敗。現任的總統和總理,兩人「左右共治」了法國五年,得票率卻分別只有19.88﹪、16.18﹪,也就是74﹪的投票者對他們投下否定票,加上高達28.4﹪選民的棄權,突顯了法國民眾對當前政治的失望。
所有傳統右派合計得票率從上次總統大選的44.4﹪下跌到37.9﹪,就算加上極右派,得票率還是下跌。席哈克不但貪污醜聞纏身,而且執政以來厲行親資本家的政策,弄得天怒人怨(95年法國工人曾發動總罷工來反對他削減社會福利的政策)。五月五日成千上萬的法國民眾在第二輪大選中投票給席哈克,但不是為了擁戴這個大騙子成為強人,而是以為這是阻止勒朋上台的辦法,所以大家是「戴著手套並夾緊鼻子」(以免弄髒了手還要聞腐臭的氣味)勉強投給他的。
社會黨和共產黨的墮落,給勒朋創造了大好機會
若斯潘的得票率比上次大選下跌了7.12﹪,減少了近250萬張票,過去勢力強大的法共此次僅獲得3.37﹪的選票,迅速的邊緣化。但這能說是「左派」的失敗嗎?那就得看「左派」如何定義。97年國會大選,社會黨憑藉著民眾對席哈克右翼政策的不滿而獲勝,社會黨、共產黨和綠黨組成所謂「多元左派」(plural left)的執政聯盟,由若斯潘出任總理。五年下來,所謂的「多元左派」政府一反民眾的期待,繼續向右傾斜。政府根本不願限制資方膨脹的解僱權,曾經許諾的創造就業機會和擴大社會福利涵蓋面,都在資方壓力下變形走樣,表面上失業率有所下降,實際是低薪而不穩定的臨時工大大增長,法共籍的運輸部長甚至親手推動運輸部門的私有化!
所謂的改革也是荒腔走板,以每週35工時法案來說,表面上工時縮短了,但是由於實施一年變形工時、未落實全體工人工時減少而工資不減、又在稅收和社會福利費用上圖利資方,加上許多企業藉機重新定義工時,把原本算入工時的休息、上廁所等都排除出去,使得「改革」有利於資本家而不利工人,也無法達到藉縮短工時來擴大就業機會的目的。
不管在五年共治期,還是大選中,所謂多元左派和席哈克兩大陣營的主張幾乎無法分辨。民眾對主流政黨的厭惡加深,但極右派也乘機坐大。勒朋是法國鎮壓阿爾及利亞人民反殖民戰爭的劊子手,現在卻企圖把自己裝扮成唯一反抗現有體制的人物。他高喊「法國是法國人的法國」,把資本主義造成的失業問題說成是外來移民造成的罪惡,失業、貧富分化、工作的不穩定,使得許多傳統支持左派的工人轉而投票給勒朋,一些過去法共的地盤(如馬賽)現在成了勒朋的勢力範圍。勒朋的勢力當然遠遠不如從前的納粹、法西斯,但是他在小店主、退休人員和失業者中得到的支持卻是不容忽視的警訊。
革命左派大躍進
在另一面,則是革命左派的成長。
「革命」,尤其是「社會主義革命」至少在蘇聯瓦解之後就似乎成了過氣的詞彙,或是被許多人嘲弄的字眼,但是這次法國大選中,三個主張社會主義革命的黨派總共獲得了297萬張選票,得票率達10.44﹪。它們都自稱托洛茨基主義派,分別是是「工人鬥爭」(LO)的拉吉勒(Arlette Laguiller)、「革命共產主義同盟」(LCR)的貝松斯諾(Olivier Besancenot)和「工人黨」(PT)的葛呂斯坦。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革命共產主義同盟」的成就。這個十分激進而刺眼的名字,卻在大選中吸引了121萬張選票。革共盟目前的領導人多半是1960年代學運的活躍人物,他們從1974年以來就沒有參加過總統大選,這次大選中也沒有推出頗具知名度的該組織發言人克理文(Alain Krivine,1968年學運的風雲人物,現在是歐洲議會議員),而推派了貝松斯諾—一個沒有名氣的、27歲的郵政工人。
在選前的民調中,貝松斯諾只有1﹪的支持度,遠遠落後於五度參選的「工人鬥爭」女性候選人拉吉勒的10﹪。拉吉勒知名度高,並以對理想的堅持、坦率和生活簡樸等特質吸引了群眾目光,選前媒體甚至猜測她將和勒朋爭奪第三高票。選舉結果,她得票率5.72﹪,僅較上次大選成長0.4﹪,明顯不如預期。但是沒沒無聞的貝松斯諾卻獲得了4.25﹪的選票,這要歸因於革共盟這些年積極參與各種進步社會運動。
革共盟積極投身各種社會運動
近年來,法國反對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運動蓬勃發展,以管制金融資本投機活動為成立初衷的ATTAC成為擁有數萬成員的國際性反全球化運動組織,而強調工會民主、堅持反對新自由主義政策、重視跨國工運團結並反對帝國主義戰爭的進步工會「團結.聯合.民主」(SUD)在幾個總工會逐漸右傾時也迅速崛起,在這些組織和運動當中革共盟都扮演重要角色。除了工運外,在女性主義、生態和青年運動中革共盟也十分活躍。
貝松斯諾本人的經歷就頗能反映革共盟的實踐活動。今年27歲的他在高中時就參與反對國民陣線和種族主義的運動,隨後投身反對海灣戰爭的運動,半工半讀的他在超級市場作兼職工並從事團結同事、組織工會的活動。從1997年起成為郵政工人,並曾擔任革共盟歐洲議會議員的助理。革共盟的活動反映在大選的結果上,據調查顯示,24歲以下的年輕人中有13.9﹪把票投給了革共盟,這個數字僅些微落後席哈克,超過了勒朋和若斯潘,革共盟成了青年中的第二大政治力量。
世界兩極分化,社會出路何在?
從法國、義大利、荷蘭到先前的奧地利,極右派似乎大大抬頭,媒體都說政治風向又開始右轉。其實當前歐洲局勢和二十多年前由英國柴契爾夫人開始的右傾潮流大不相同,與其說是向右轉,不如說是兩極分化。一方面許多對主流政治勢力(傳統右派和第三條路)厭倦、飽受資本主義剝削之苦的選民投向極右派的懷抱,一方面反抗資本主義的群眾力量卻比二十多年前大大的增長了。面對勒朋的勝出,法國青年和工人以大規模示威來回應,五一的示威光在巴黎就有百萬人參加。面對貝魯斯科尼政府的右翼政策,義大利勞動者是以上千萬人參加的全國總罷工來回答它。
法國和其他國家的進步力量面對這種局勢,清楚的認識到避免極右派壯大的唯一道路不是像「新中間路線」那樣繼續右傾,也不是寄望支持席哈克來反對勒朋,因為孕育極右派的溫床—失業、貧窮和腐敗,正是資本主義體制和他的代表人物(席哈克和若斯潘)一手造成的。只有一方面堅決的捍衛工人、失業者、外來移民和其他弱勢群體的權利,一方面號召青年和工人以群眾力量對抗萌芽中的新法西斯,一方面形成一個真正反對資本主義的政治力量,讓群眾在主流派和極右派之外能有一個進步的選擇,才能有效阻止勒朋和其他極右派坐大。
台灣不也有著類似的情形嗎?台聯和一些民進黨的政客不正是把舊體制帶來的失業和其他社會問題轉化為統獨問題、省籍問題嗎?看看歐洲,再想想台灣,或許我們會更清楚社會改造的方向和奮鬥的目標!
分類: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