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黨向右趨同—從德國大選談起

楊偉中

德國社會民主黨曾是國際上最強大的馬克思主義政黨，也是社會主義運動史上所謂「修正主義」的策源地，如今是西方最重要的社會民主政黨之一。七年前，在該黨總理候選人施洛德和黨主席拉封丹領軍下，憑恃選民對執政多年的基民黨柯爾右翼政策的不滿和媒體對施洛德的青睞奪回執政權，與綠黨共組紅綠執政聯盟。七年後，拉封丹已退黨成為「左翼黨」的國會議員候選人，而施洛德更因在大選中失利面臨失去執政權的可能。

施洛德是敗在他的社會經濟「改革」方案。模仿英國新工黨、走所謂第三條道路的施洛德在2003年3月提出「議程2010」，計畫「改革」福利國家體系（如引入醫療部份負擔制），促進勞動力市場的彈性化。其中最引發爭議的是福斯汽車人力資源主管、施洛德親密夥伴哈茨主持之「勞動力市場現代化服務委員會」提出的系列法案。在促進就業的名義下，哈茨法案的目標在促進非典型工作（部分工時等）的擴張，並削減失業津貼。投保失業保險的中高齡失業者以往最高可領取32個月的失業津貼，如今縮減為最多18個月，以往領完失業津貼後若未能就業則可領取失業救濟，如今在實際上也被取消。

雖然社民黨大力推動、右翼政黨積極歡迎，工會官僚也被摸頭，哈茨法案還是引發了龐大抗議浪潮，去年4月30日五十萬德國民眾走上街頭抗議，在7、8月群眾還仿效推翻東德共黨的運動模式，在每週一上街示威。社民黨內的左翼和工會活動份子脫黨組成「勞動與社會正義黨」（WASG），該黨在選前與民主社會主義黨（前身為東德共黨，現更名左翼黨）、拉封丹等勢力合流，共同在「左翼黨」的選舉名單下參選。

社民黨的親資本家改革方案所引發的不僅是政界的分化，更重要的是社會災難的蔓延擴大。新自由主義的假說：促進投資將帶來就業增長，最終也將嘉惠下層民眾的說法並未實現。「改革」的結果是：工人實際薪資下降，公司利潤創新高，但企業並未僱用失業者反而持續裁員，並外移到更低薪資的國家。2005年2月，德國失業者達520萬人，創下歷史記錄，2004年有13.5％的德國人（1100萬人）生活在貧窮線以下。由於失業減薪帶來國內需求不振，德國正面臨通貨緊縮和經濟停滯。有學者把德國現況與當年希特勒上台前進行類比，事實上極右勢力的確正在抬頭，2004年薩克森選舉中，新法西斯主義的國家民主黨（NPD）竟獲得了9.2％的選票！

大選過後，不管是基民黨還是社民黨主導組閣、亦或是兩者組成大聯盟執政，德國惡化的社會形勢並不會扭轉，因為兩黨早就往右的方向趨同。新成立的左翼黨也僅是想固守傳統凱因斯主義政策，即使黨內的托派等激進派在促使該黨左轉，領導層仍沒打算根本挑戰資本主義體制。激進的反資本主義力量正在籌備明年一連串的抗議與集會，希望形成強大的「議會外反對派」。回頭看看台灣，兩大黨不也在社經政策上大致趨同，誰在野誰就擺出站在弱勢一邊的姿態，上台後則變臉靠向財閥，提出的政策如健保改革、勞動派遣法、替富豪減稅等和德國方向完全一致。只是台灣本就沒有福利體制，更無強大的左翼與社運傳統，這樣的改革只會帶來加倍嚴重的社會貧富分化和經濟危機，看看德國，想想台灣，我們能不警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