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你到今天才知道世間沒有純綷的黑和白?
作者:楊心寧
陶傑先生繼續為文,抵抗席捲中國大陸的反日情緒。在八月二十六日《蘋果日報》名采版,陶傑先生發表一篇題為《戰場》的文章,內容大致是,讀史有時要看外國的觀點,據日本的戰史記載,一九四零年在中國湖北戰場上,兩名日軍用剌刀和子彈殺死國軍大將張自忠,當獲悉死者身份後,立即「啪」地立正向遺體行禮。後來,日軍為張自忠厚葬。十六年後,侵華日軍司令岡村寧次尚感觸道:「沒想到他(張自忠)後來戰死,他的死令我無限感慨 ……」再其後,張自忠的衣冠塚和忠祠在文革中盡遭搗毀,云云。
故事令人感動嗎?
真的令我感動。作為一個習武多年(雖則成就不高)的人,我深明尊敬力戰而敗的敵人是崇高武德。但冷靜後想一想,八年中日戰爭,這類日軍「崇高」的故事有多少個?又或者,日軍將這種「崇高」的故事搬到中國土地上上演,會否本身就是一種卑污?
八年戰爭,帶給中國甚麼?不帶感情的數字告訴我們,中國人死傷超過一千萬。一位曾在戰爭中服役的日本軍人服部彌一則証言道,日軍「用匕首挖出母親胎內的孩子。看到嬰兒的話就拋到空中,在母親面前用剌刀接住嬰兒給母親看」。
陶傑先生,當裝備精良的日軍屠刀劈向婦女和嬰兒時,「崇高」在那裡?「武德」又在那裡?中國如張自忠般高官階的大將有多少個?普通的軍人、母親和嬰孩又有多少個?因此,日軍在中國的歷史,崇高的有多少頁?卑污的又有多少頁?
為甚麼日軍厚葬張自忠的故事,會讓陶傑先生那麼重視?
陶傑先生也許沒有讀過或不相信黑格爾的辯證法,但讀過辯證法 ABC 而且相信的人,都知道歷史是以正、反、合的軌跡發展,事物沒有純綷的黑和白。一個壞人一生中做了一件好事或一個好人一生中做了一件壞事,有甚麼值得稀奇?日軍在中國做了一件好事,就值得陶傑先生如獲至寶?
但,世間沒有純綷的黑和白不代表就要黑白不分。受過社會科學基礎訓練的人,會獨立地分析每件事的對或錯,也會全面而科學地評價一個人的歷史功罪,看到底是功多還是罪多。絕不會如中國大陸的「憤青」或「憤老」們,相信要「愛國」就必須咬定日本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任何時代和每一個日本人都是五毒俱全。也不會像陶傑先生,以為要「反共」就必須親美近日,而且以為親美近日的全部涵義就是聽布殊小泉的話,做布殊小泉的好學生(而不是敬慕西方文化那壯麗絢美的數學、哲學、音樂、建築,或是欣賞日本民族的尚武、好禮、專注、潔淨)。
這兩類淺薄而狹獈的人,佔中國人口比例有多少?
天佑中國!
題外話
讀陶傑先生所述的日軍厚葬張自忠故事,令我聯想起元彪一齣出色的武打片《敗家仔》。片中愛武成狂的富貴閒人陳勳奇,四出去找人挑戰「切磋武藝」,自以為是「崇高」和「實現理想」。但他不知道或沒興趣知道,低下層武人只是希望憑武功踏踏實實地授徒或演戲,過一些平凡安穩的生活而已,而他四出挑釁,卻令別人生計不保甚至家破人亡!元彪知道這種自私自利的妄人不可理喻,只有用詠春拳法將此人打個半死再教訓一頓,結局大快人心。
日軍厚葬張自忠的故事或許很崇高,陶傑先生酒醉飯飽之餘自有閒暇欣賞,偶爾也可引用一下以賣弄點港式小聰明。但對輾轉於日本軍刀下的中國婦女和嬰兒來說,欣賞這種「崇高」?太奢侈了!
二零零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分類:政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