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讓霍金得「實榮」

作者：黃偉國(新聞工作者)
waikwok_wong@yahoo.com.hk

英國物理學大師霍金結束了香港和內地訪問。當霍金熱逐漸冷卻，是時候冷靜一下，分析他此行有甚麼得著嗎？

霍金在港行程吸引了傳媒大篇幅報道，演講會也座無虛席。但專欄作家李純恩問得好，如果霍金擁有昂藏六尺的軀體，大家還會對他的來訪掀起熱潮嗎？

霍金那最優秀的思想寄居在嚴重萎縮的軀體，涼薄者會把這當作獵奇(無線電視伍晃榮就在評述世界盃時，模仿霍金的殘障外形當笑話)。大多數人則會把霍金視為「大長金」樣版，勉勵大家咬緊牙關創造奇蹟。這種港人推崇的「大長金」價值觀，好處是鼓勵奮鬥。但弊處是浪漫化了貧困生活，建構一個貧窮階層能「自我給足」(self-sufficient) 的故事，暗示政府不需要積極幫助弱勢社群。

但是，誰會關心物理學？

或者，霍金能剌激我們思考教育深層問題嗎？

科技大學理學院吳大琪副院長解釋科大為何邀請霍金訪港時說，他們並非講求甚麼效益，而是堅持「以人為本」的傳統教育理念，讓學生看到不同榜樣後走出自己的路。科大還有一個「不講效益」的例子：津貼香港學生到廣州上課，目的是瞭解民工生活和都市貧窮問題。但吳大琪慨嘆，在香港這個事事講求實利的社會，實在難以堅持這種教學理念，霍金熱潮過後又如何？「以人為本」教育能發展下去嗎？

霍金研究的宇宙學說，是與經濟沒甚麼直接關係的理論物理。大家在熱捧霍金的同時，是否也領略到求知不僅是為賺取生活，也是一種「超越性需要」？就像音樂家必須演奏，畫家必須繪畫。也像李察‧巴哈 (Richard Bach)在《天地一沙鷗》一書所寫的海鷗主角，飛行不是為了食物，而是為了飛得更高更遠，為了超越「今天之我」，完成「明日之我」。

父母們也許會以霍金為例，勉勵子女們要勤力讀書。但當子女要選的科不是所謂的實用性科目，而是考古學，父母會皺眉嗎？

一些物理學家對霍金不以為然，認為他只是擅於將深奧學問說得通俗，才成為偶像。對這些言論我絕難苟同。我相信，正是功力深厚，才能運用普及語言解說深奧學問。而霍金選擇走普及啟蒙之路，是不滿足於教學只能及身而止，希望激發更多人探索物理奧秘。因此，霍金不會僅僅滿足於鎂光燈閃動的虛榮 (其實這會影響他的健康)。他更須要「實榮」：讓越來越多人在他啟發下開始研究物理，或者，至少明白到求知不僅為實利，也為了實現自我。

二零零六年六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