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制止巴士判官？

作者：黃偉國(新聞工作者)

waikwok_wong@yahoo.com.hk

(此文曾於蘋果日報評論版刊登，見報時曾作少量刪改，現經作者同意以原文刊登。)

近日，網上熱傳一段巴士上阿叔斥罵年輕人片段，由於阿叔全程以正義之士自居，有人戲稱短片為《巴士判官》。片中，阿叔不滿年輕人拍他肩膀示意他說電話要輕聲點，接連咆哮五分多鐘，年輕人則全程退讓，過程被人以手機攝下上網。

大家看不到一些有助判定誰是誰非的前因，例如，阿叔說電話的聲浪是一般程度還是足以滋擾旁人，年輕人是輕拍阿叔還是重力打人等。但至少從片中看來是一宗欺凌事件：一、阿叔在年輕人多次抗議後，還繼續以粗言穢語辱罵對方母親；二、以威嚇方式強行與年輕人握手，構成可怖的身體接觸；三、年輕人多次表示希望平息爭吵，阿叔還重覆大聲說「未解決，未解決」。過程中，一方軟弱地希望息事寧人，另一方則步步進迫，完全是強權政治的街頭版本！難怪文化評論員何故先生會慨嘆，為何巴士上人人袖手旁觀？

但是，當我對妻子感慨香港年輕人普遍軟弱時，她說：「那年輕人沒有錯啊，和這種惡人鬥實在太危險了，值得嗎？」

我靜默了幾分鐘，這案例愈來愈複雜了：年輕人也許覺得，不值得與惡人爭吵破壞了心情；但是，如果每個人都抱著「君子不與小人鬥」的宗旨，結果必然是小人得勢。已故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就曾說過：「如果好人不作聲，壞事會鋪天蓋地。」

一些自由主義者的誤區，正是過於相信市場機制會令社會內部和國際舞台的競爭趨於文明化，完全排拒暴力可能性，因此在暴力出現時便顯得脆弱。法西斯主義者也正是看到這個弱點，在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才能連續多年得勢。因此，積極的和平主義者應該將正義觀念深植內化，敢於向施暴者說不。相反，犬儒式的和平主義者則會以「溫和敦厚」來掩飾「麻木冷漠」，最惡劣的還會勸天安門母親「放下仇恨」、「原諒李鵬」！

制止「巴士判官」施暴，的確需要勇氣，但一個社會積極的和平主義者愈多，就愈能建立清晰的基本秩序，制約施暴者。當人們普遍相信，見義勇為的結果不會是被人譏笑為「堂吉訶德」，而是得到讚許和支援，見義勇為的人會愈來愈多。

而在社會力量的支援下，見義勇為的危險性也會愈來愈少。換言之，就是公義的社會需要在上層建築的層面有法律制約，但更重要是要在社會基礎的層面有道義力量！

在回歸前後，當時的廣播處處長張敏儀曾向傳媒表示，最擔心回歸後會出現一種排隊打尖現象：有人打尖，但每個人都因為怕事不敢制止他，最後令打尖成為慣例。

張敏儀所憂慮的排隊打尖現象，狹義來說未有出現過。但二零零三年爆發了二十三條立法風波，激起近乎全民規模的抗爭和數十萬人上街，結果是特區政府撤回立法，葉劉淑儀下台！

你會制止「巴士判官」嗎？更重要是，如果明天二十三條立法以粗暴方式捲土重來，你會上街嗎？

二零零六年五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