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香港新民族相中香港核心價值 民主共同體還是民族共同體之一

區龍宇

香港今天處於一個歷史時刻，港人決定何種對策，影響以後好多代人。

1970年代末到1984年之間，那一代民主派決定了，在基本法框架下、循序漸進爭取普選。於是我們三十年之後仍然在循序漸進。

雨傘運動讓另一個新一代冒頭，他們等得不耐煩了。不過，他們已經沒有另一個三十年讓他們慢慢摸索。喪失自由的局面已經在不遠的暗角等待他們。

香港新民族2.0版？

一直有人提出建設香港新民族以及港獨，作為香港人出路。但他們那種公然歧視大陸人的言論，也引起很多人的反擊。最近才有港獨派承認，他們過去把新民族論建基於歧視大陸新移民和自由行旅客，是反理性的。他們現在認為，只要主張「香港價值，支持香港優先，願意守護香港，都是香港人」就夠了。問題是，這個新民族論改良版，真的是改進？

「香港核心價值」這個講法，人人琅琅上口。問題是，2004年的「香港核心價值論」，不是過時，而是它從不代表所有香港人的根本利益。它反映的只是上層的價值觀，即自由主義右翼價值。它一口氣列出「自由民主、人權法治、公平公義…」等八個清單，再為「營商環境」又鼓又呼，卻唯獨忘記…民生。這是目中無人，真的，下層中產以及普羅市民佔人口絕大多數，核心價值居然忽略掉民生，豈非目中無人？

2004年是什麼時候？是香港普羅市民艱難的時候：繼亞洲經濟危機之後，又有沙士，工資大幅下降，就業機會減少。但是在人人為自己，上帝為大家的獅子山精神之下，當時的主流泛民擔心「管治質素在削弱」，擔心「營商環境在削弱」，卻無一字去擔心民生困苦。

紅衫魚40蚊一條，核心價值知否？

然後十年又過去了。2014年，中型紅衫魚要賣30-40元一條。連名校庇理羅士女子中學舊生所發表的雨傘運動聲明，也質問一個「充斥著地產霸權、貧富懸殊、老無所依的社會」，是否就是正常社會？然而我們的新民族論者似乎還在照抄那個去掉了民生這個核心的核心價值。

「核心價值」論可以追溯得更早。洪清田過去20年就不斷在鼓吹香港價值。在1997年的一篇文章中，他說「香港對中國文化的曠世貢獻，是在中華大地上第一次建立了一個多元共存、互動互變、動態平衡的『自由秩序』，取得繁榮與公正」，把中國大陸完全比下去。其實呢，香港貧富懸殊，在1970-80年代末降低之後，恰恰在1990年代急速回升。因為工業北移，香港產業工人大量失業。車衣工人變為低薪清潔工不計其數。對他們來說，這個「自由秩序」就是自由地向下沉淪。

偽裝的「社會整體利益」

外國比較開明的自由主義者，願意承認資本主義必然存在貧富懸殊以及由此產生的矛盾，願意承認利益的多元化和對立。不過本地的自由主義太多右翼元素，太看不起普羅市民，所以連基本事實都不願承認。這種欲蓋彌彰，與墨索里尼的統合主義（Corporatism）相差不是很遠。所謂統合主義，就是精英統治者把自己的統治利益，偽裝為社會「整體利益」，並通過所操縱的各界社團，來壓制其他階層特別是勞動階層的利益。統合主義不過是專制主義變種。所謂香港核心價值，好在還承認意見多元，所以還不等於統合主義，不過由於其壓制普羅，所以亦非統合主義的絕緣體。如果這種偽裝全民的精英價值觀，再被香港新民族主義論述收編，那就同統合主義只隔幾張紙了。

本來，民族主義就有統合主義元素。民族主義對外製造真假敵人，對內壓制異見及工運，是常見的。洪清田的香港價值論由於把香港社會看成鐵板一塊地美好，又把中國社會看成鐵板一塊地壞，所以和今天的新民族論改良版，實一脈相承，都是統合主義。新民族論改良版如果新，就是它更強調兩塊鐵板論，把香港內部貧富懸殊矛盾，轉移視線到外部敵人，而看不到其實中港社會都是千瘡百孔，同時又互有關連。

香港市民需要堅持高度自治的權利，堅持政制自決，但不需要拿民族主義這種侏羅紀時代思想作為根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