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低效，不要民主？

作者：黃偉國(新聞工作者)
waikwok_wong@yahoo.com.hk

(編者按﹕本文曾刊於《蘋果日報》評論版﹐現徵得作者同意﹐轉載於本網。)

前香港大學經濟學教授張五常接受鳳凰衛視訪問，表示中國制度較西方有其優越性，例如，英美等國家要擴建一條公路，遷拆路邊民居往往引發連場訴訟，不斷會有人認為賠償不合理挑戰政府，阻慢了發展；相反中國官方要拆便拆，即使賠很少錢，居民也不大可能循司法程序挑戰政府，發展便快了。節目主持人連忙問，那怎解決公平問題呢？多番追問下，張先生回答說根本不須理會公平。

在訪問結尾，張五常還仿佛語重心長說：「獨裁特點是效率快，但可能會犯錯；民主慢，也可能會犯錯。」

如果我說：「有病不看醫生好處是省錢，但可能會病死；有病看醫生很花錢，也可能會病死。」你會否得出醫生根本沒有存在價值的結論？如果會，恐怕你聽過張先生論點後，也會相信民主沒有存在價值。

醫生固然沒有百份之百的把握治好病，但思路清晰的人不會因此認為醫生是廢物，因為，有病看醫生很大程度上確有助舒緩病痛和減低病死的機會。同理，雖然沒有制度能百份百避免犯錯，我們是否有需要建立一個盡量少犯錯的制度？民主制的設計，正是希望藉著普選和監察制衡，減低施政出錯的機會。

可惜，思想含混犬儒的人通病是沒有程度之分，例如，總是說世間既然沒有絕對的是非對錯，也就根本不必分是非對錯。他們如果反民主，最慣見的論點是說民主不能解決世間所有問題，因此不需要民主。(有甚麼能解決世間所有問題？經濟學能嗎？)

張先生說獨裁效率快因此優勝，其實只是重複古今政治學的一項空想：最理想的制度，是由仁慈智慧的獨裁者管治的制度。這項由柏拉圖最先提出的空想當然不錯，因為獨裁永遠比民主效率高。但怎能保證獨裁者仁慈和有智慧呢？正如一群老鼠商議好，防貓偷襲的最佳方法是掛個鈴在貓頸上，難題是：誰去掛鈴？而且，由不合適的人選擔任家長制領導人，後果可以很嚴重。這點一位優秀的政治學老師早為我們解釋清楚了，這位老師的名字就叫：董──建──華──。

至於說民主和公平如果阻礙經濟發展，便不要民主和公平，那是看不到兩者有其獨立價值，絕非僅僅是經濟的婢女了。民主是否必然帶來貧窮，獨裁會否令國家富強，暫且不論。但是，民主不僅具經濟功能，而是關係選擇自由，屬基本人權。正如婚姻自由，難道因為無法助我們賺錢，我們便不需要有婚姻自主權嗎？舊社會裡，千萬個鳴鳳為了反抗盲婚啞嫁而前仆後繼，張先生會認為她們目的只為了嫁個有錢人嗎？

二零零七年三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