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蔭權已進入「泛左」角色

作者：黃偉國（新聞工作者）
waikwok_wong@yahoo.com.hk

（編者按﹕本文曾刊於《蘋果日報》評論版﹐現徵得作者同意﹐轉載於本網。）

行政長官曾蔭權接受香港電台訪問，指如果民主發展到極端便會變成文革，政府沒法管治。曾的訪問引起輿論嘩然，一天後被迫收回說話，成為回歸後首位為言論公開道歉的行政長官。

前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代曾蔭權辯解說，曾是「無心之失」。但是，除非真有傳說中的「被鬼迷」，否則一個人的語言行為，總會在某程度上道出他的內心世界，怎會有純粹的「無心之失」？曾蔭權那套「民主會導致文革動亂」的論調，其實正正反映他繼承了中國在後毛澤東時代的轉變：政權模式由傳統極權主義走向新極權主義，思想控制手法也從改造世界、狂熱批判和大規模群眾運動，弱化變為反理想主義、恐懼動亂、鼓勵民眾保守甚至卑微。文宣典型是電影《英雄》的一套歷史觀：為了穩定，誰當皇帝就該由他子孫萬代當下去。

宣傳保守卑微心態

八十年代初，大陸上演德國劇作家布萊希特的話劇《伽里略》，激起一場思想震盪。劇中伽里略的學生因為老師沒能在廷威權前堅持日心說，憤然道：「一個沒有英雄的國家真可悲！」伽里略回答：「一個需要英雄的國家才真正可悲！」

更可悲的是，我們民族真是擅於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這齣原本是解放思想，主張民族整體進步重於個人崇拜的戲劇，對不少中國人來說很快變成反理想非英雄，合理化了「只要有飯吃甚麼也無所謂」的保守卑微心態。這種心態，也可嘆地暗合了二十多年來官方首要穩定的「牧民」思路。

不錯，美國加州聖瑪利學院英文系授徐賁，在《中國的新極權主義及其末世現象》一文中指出，當前的中國政府在社會管制方面向極權主義原形回歸，但再沒有原先的意識形態動員力量，只能以鼠目寸光的宣傳口號，輔以高壓手段（如管制互聯網、鎮壓民間抗議等），延續其統治機器。徐賁警告說，極權主義原形社會藉暴力統治培養出一種奴性人格，特點是安份守己、馴服順從、謹言慎行，這種人格在新極權主義時期還會不斷再生，產生一個無法免於恐懼的社會。

左派比泛民更保守

二十多年來，大陸的社會發展，以至衍生而成的香港「左派」的言論，都不斷證實徐賁的分析。中國官方宣傳不再高調談世界革命了，主旋律是保守的「穩定壓倒一切」。俗稱「左派」的香港親建制陣營，言論更是遠比泛民陣營保守。典型例子是，一九八七年「左派」工聯會反對八八直選，震撼性地提出了「寧要飯票，不要選票」的口號，真正是保守得卑微，「左傾」得倒退！這正是新極權主義的宣傳慣調：你感受不到光明的遠景不要緊，因為甚麼光明遠景都是騙人的。你只需要心存恐懼，擔心理想主義者搞亂大陸和香港、會讓你沒有飯吃，連當前半明半暗的日子也過不下去。

因此，曾蔭權的「民主會導致文革動亂論」完全有可尋。回歸十年，作為「泛左」陣營一員的他是真正進入角色了。所謂的「失言」，其實暴露了曾內心確是這樣相信，至少，是相信有需要採用這樣一套宣傳手段。

2007年10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