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楊心寧

一位友人向我講述他對胡仙案的看法：「從胡仙案可以看到董建華是一個好人，他有人情味，不忍心世交友好挨官司，因此放過胡仙。」

我說，如果這是事實，代表的並非美和善，而是醜和惡，簡單來說就是恂私枉法。

如果法官審理一宗販毒案，兩名被告一個是親生兒子一個是陌生人，法官運用權力釋放親兒，卻判另一名被告坐牢十年，你會覺得是父慈子孝？還是泯滅了起碼的良心和正義？

另一位擁董友人則覺得公眾對董建華太苛刻：「你要從董建華的立場設身處地想一想，中央打救了他的家族企業，他替中央効力是應該的。」

我憤怒地反駁，這叫因私利而忘天下之公義，按照這套邏輯，只要希特拉給你足夠的黃金你也會幫他屠殺猶太人了。

報恩的方法不止一種，如果董建華願意捐出家財報答中央，相信港人不會有異議。但現在董建華「報恩」的方法卻是：戀棧權位、愚庸害港、強推二十三條立法剝奪港人自由、配合人大釋法打壓港人民主訴求。港人有義務要為董家「報恩」而犧牲嗎？

我想起周星馳電影《審死官》一段令人笑出眼淚的笑料：周星馳飾演的狀師聽到有不平事，拍案而起：「好！我要寫血書申寃。」說罷立即抓着旁邊高雄的手，高雄駭問：「你要幹甚麼？」周星馳說：「難道為正義流一點血你也捨不得嗎？」一刀向高雄的手割下去。

「設身處地」論者又說，不應針對董建華個人，因為是制度的錯。

按照這套邏輯，這位「設身處地」論者應該是堅決反對小圏子選舉，全力支持零七零八兩個普選才是，但此君從來都不支持普選。據傳統智慧，擁董的人也大多數反民主。

董建華本身就是小圏子選舉的最大得益者和最死硬捍衞者，要動搖這制度，不「針對個人」行嗎？二戰時，反法西斯戰士要把希特拉從納粹德國元首寶座上趕下來，是「針對個人」嗎？對納粹主要戰犯的審訊也是「針對個人」嗎？

「設身處地」論者更說：「中央絕不會給香港人民主，董建華配合人大釋法只是奉命行事，沒有責任。」

簡而言之就是八個字：「走狗無罪，盲從有理」。話說得這麼白了，也承認了董只是傀儡，我開始懷疑他到底是在擁董還是反董。
按照這套說法，黑社會紅棍殺人無罪，因為黑社會就是要打架搶地盤，紅棍不外是為團體服務，沒有責任。

但是，中世紀大神學家奧古斯丁告訴我們，人有自由意志，能夠分辨出善與惡，也有能力趨善離惡。據說董建華先生服膺儒家思想，亞聖孟子也教導我們人性本善，要重義輕利。

盲從，不應是作惡的合理辯解。

又曾有一位廣州來客對我說，香港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以我們國內的標準，董先生又沒有貪污，這麼好的官我們真是求之不得。」

匪夷所思！

無法回應！

一貫的觀念是貪污屬刑事罪行，沒有犯刑事罪行大概算不上是美德吧。有一天，此公可能會在社交場合如此作介紹：「這位是我的朋友張先生，是個好人，因為他從來沒有強姦過女人，也沒殺過人。」

也不要強加罪名給董建華，說他必定是私放胡仙和為家族利益當特首。他從來沒有承認過，即使是事實恐怕也不敢承認。不過，大多數香港市民倒是相信斯人有此舉不足為奇。最妙的是連擁董人士也以此作為辯解理由，對於這種「好意」，不知董先生敢接受嗎？

為甚麼一些人總是以惡為善，以醜為美，以黑白不分為寛容理性？

因為，你若要為董建華辯解，你就必須順着他的思路去思考。正如你要為希特拉屠殺七百萬猶太人辯解，你也要首先說服自己，為了德意志民族的純潔性而殺人無可厚非。擁董人士既習慣了與糞同眠，自然也惹上一身臭味。

忽然想起了一個有關「周總理英明智慧」的流傳故事：林彪墜機外蒙古後，前蘇聯總理柯西金一次得意洋洋對周恩來說：「貴國林彪副統帥為何要投奔我國呢？」周恩來回答說：「世上有很多光明和溫暖的地方，但蒼蠅總喜歡向厠所飛。」

題外話

曾經想過有否必要把這篇文章寫出來：花費時間寫一篇文章說明二加二等如四(日常十進制運算)，有必要嗎？

可悲是，世上還有不少人在說二加二等如5.8357，而且沾沾自喜，覺得比一般人理性冷靜。至少，文章內的擁董言論都是真人真事。

魯迅數十年前所批評的中國人缺點，至今仍歷歷在目，要寫魯迅風雜文實在不乏題材。元好問詩：「國家不幸詩家幸，吟到滄桑句便工」，作為一個寫作人，不知是喜是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