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不可取代福利

作者：黃偉國(新聞工作者)
waikwok_wong@yahoo.com.hk

張五常先生七月七日以《慈善與福利不相容》為題的文章，主張政府不應辦包括醫療和教育在內的社會服務，因為「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何必政府福利？私人慈善不是遠為明智嗎？」張文認為，政府辦社會服務，反而會減低富人捐款做善事的熱情。

但是，政府真的可以撤出醫療、教育、援助老弱傷殘等社會服務，讓富裕階層隨緣樂助地承擔責任嗎？香港在這方面的開支每年數以百億元計，怎能保證捐款額穩定？如果富裕階層不捐款，公眾能把他們怎樣？善款數額不足，難道就讓學生失學，讓病人回家自生自滅嗎？

政府能強制富人捐款，承擔日常的社會服務嗎？這樣就變成「打土豪，分田地」了。如果由官方主導輿論，以道德壓力迫使富豪捐款，結果同樣極度可怖，因為自由主義的特點正是，政府只會藉適量的刑罰警誡人民甚麼不可以做，不宜訓示人民應該做甚麼，否則，便容易淪為思想改造和控制了！在奉行自由主義的社會，只要合法甚麼都可做，富人將賺來的錢用作再投資或個人享樂，有甚麼錯？如果連政府自己也不肩負起醫療和教育責任，怎能要求富人承擔？

如果真的如張先生所說的，醫療、教育等社會服務主要由富人捐款提供，必然會極不穩定，無法規劃，社會矛盾也會很尖銳。因為，與現時由政府扮演中間人角色比較，這種事事依靠善長捐款的模式，只會令施者和受者接觸機會大增，更難避免施者「驕矜」或受者「卑微」。

張先生說「慈善與福利不相容」，但在香港和大多數國家都是民間慈善補充政府福利，兩者並存。香港政府並非如張文所說的，對慈善「不僅不鼓勵，而且壓制」，而是一直以減稅鼓勵捐款。現實也並不如張文所說的政府包辦社會服務，剝奪了富人行善的空間。公益金籌款連年吃緊，協助受性侵犯婦女的志願團體「風雨蘭」，正因為經費不足面臨結束。有心行善的富人怎會沒有空間？

張文指政府壓制慈善活動，唯一「證據」是他友人所辦的慈善學校，因為教師薪酬追不上政府津貼學校，須要關門。但是，改善教師薪酬，既可讓教師安心工作，也可與商界角逐人材，不正是有助提高教育質素嗎？慈善辦學的有心人，因為官津學校漸上軌道而功成身退，應該欣喜才對。難道要政府服務永遠落後停滯，好留點空間給慈善家嗎？

「新自由主義」經濟學者一貫主張降低稅收，削減社會保障。大多數時候他們會表現為「硬冷漠」，強調弱勢社群是競爭失敗者，社會沒有義務照顧他們。但有時也會變換為「軟溫暖」，主張政府根本不必辦社會服務，因為「人間有情」，官方政策只會壓抑捐款熱誠。但是，要說政府只要先退出醫療、教育服務，私人捐款自然會足夠營運，實在欠缺說服力。如果真的實行，恐怕會釀成社會災難。

正如有人說，中央不同意香港進行普選，其實錯在港人習慣遊行抗爭，投票時也支持「勾結外國勢力的」泛民主派；港人首先要事事順從中央，「識做」投民建聯一票，中央一高興自然會「給」港人普選權。這類話，你會信嗎？

二零零六年七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