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閉塞看不到水滸無義

作者：黃偉國(新聞工作者)
waikwok_wong@yahoo.com.hk

大陸近日傳聞有中學教科書將刪掉魯迅的《阿Q正傳》課文，換入金庸的《雪山飛狐》選段，消息旋即激起社會熱論：學校語文課應否減少傳統文學比重，加進當代流行作品？鳳凰衛視〈一虎一席談〉節目為此舉辦了論壇，一位支持的學者說，《水滸傳》這類今天被公認為經典文學的作品，剛面世時還不也是通俗小說嗎？但觀眾席上一個女孩子站起來一臉不屑表示，金庸小說哪可跟《水滸傳》相比，《水滸傳》宣揚俠義精神，金庸小說儘是打打殺殺。女孩引起現場一陣掌聲，反方一位學者激動地誇獎道，常聽說中國青年質素低，如果十個中有一個像這位女孩，國家不強大才有鬼！

但是，我聽罷女孩一番話後卻沒感到樂觀，只覺她粗疏、閉塞、人云亦云、盲從建制，更擔心像她一類的年輕人比例不止十份一，從而反映了我們民族的思考和教育模式存在著重大隱憂。

《水滸傳》中被視為最忠厚老實的李逵，廝殺時是不管無辜百姓還是貪官污吏，鬧市中兩柄斧頭見人就砍，死在他斧下的百姓恐怕遠比貪官多。李逵為迫美髯公朱仝上梁山，竟毒殺童稚的小衙內，讓在官衙專責照顧小衙內的朱仝走投無路，只得上山「聚義」。打虎英雄武松受張都監一人陷害，竟屠殺了人家從丫環到親隨一家十口。武松醉打惡霸蔣門神，也只為受了賭坊主人金眼彪施恩(好名字！)施予的好酒好肉恩惠，代人爭奪賭坊利益。惡鬥前，這位堂堂打虎英雄，還不忘先把在店內賣酒的蔣門神小妾打個半死。梁山水泊沒有甚麼所謂的「俠義精神」，不折不扣是一個黑暗的流氓世界：盲目嗜血、陰險惡毒、唯利是圖、欺凌弱小！

少時讀《水滸傳》，最反感還是「黑旋風沂嶺殺四虎」一段。黑旋風李逵因為沂嶺上四頭老虎吃了他母親，一怒殺了四虎，回梁山向領袖宋江哭訴。宋江卻正為兩條好漢新加入興高彩烈，哈哈大笑道，被你殺了四猛虎，今天山寨卻多了兩個活虎，正宜慶賀。我想，宋江枉稱孝義黑三郎，只知孝順自己父親，聽到同伙兄弟母親慘死竟漠然以對，義在何處？

女孩錯了！不管《水滸傳》或是金庸小說都是以打打殺殺為題材，差別是金庸筆下的主角，從楊過到張無忌，從胡斐到陳家洛，殺的都只限奸邪惡霸、入侵外敵。金庸武俠，其實遠比《水滸傳》符合起碼的道義原則和現代普世價值！

但是，不管在大陸還是香港，大多數家長和老師都寧願孩子讀《水滸傳》，不讀金庸小說吧。家長老師們想當然地認為，《水滸傳》放在書店「古典文學」書架就必然是「正氣有益」，金庸的書放在「流行小說」架上必然是「低俗有害」。他們還會或誘導或強迫地要孩子在作文功課填上「標準答案」，最崇拜的偶像只能是毛主席、周總理，不能是李小龍、劉德華；理想職業只能填上醫生、律師，不能寫上賽車手、泳衣模特兒。這種思想和教育模式，遂培養出一位歌頌水滸的女孩。這類孩子，在過去很可以培育成街道委員會老大媽，今天也能當個網特。如果這類孩子佔總體比例多於十份一，怎不教人憂心？

二零零七年九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