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翔悲喜看新舊衝擊

作者：黃偉國(新聞工作者)

（編者按﹕本文曾刊於《BBC中文網》評論版﹐現徵得作者同意﹐轉載於本網。)

北京奧運國家隊成績裴然，但跨欄明星劉翔在預賽階段熱身時觸動腳跟舊傷，提早退出，黯然與本屆金牌絕緣。劉翔是中國體壇頭號寵兒，他原本要角逐的百一米跨欄金牌，也因此是國人眼中「含金量」最重的一面。飛人折翼，中國儘管在獎牌榜上遙遙領前，也不無遺憾。

劉翔成為萬千寵愛在一身的明星，不難理解。無疑，中國在羽毛球、乒乓球、體操、跳水等項目長期佔優，但這都是著重技術和靈活性的運動，身材不高大往往更有優勢。相反地，田徑卻強調力量、速度等體能質素，傳統上是亞洲人的弱項，幾乎全由高大健碩的白人和黑人囊括。中國運動員在田徑項目偶爾創佳績，遂最具象徵意義，也仿佛最能解除國人「東亞病夫」的民族心理魔咒。華人世界每誕生國際水平的田徑運動員，必然升格成為殿堂人物，從早年台灣的十項全能楊傳廣、短跑紀政，到大陸八十年代的跳高朱建華，九十年代的長跑馬家軍，今天的跨欄劉翔，永遠比其他運動員更耀目。

劉翔也確有他獨特的魅力，不僅開朗自信，相比另一位知名度與他相若的體育明星姚明，長相也實在登樣得多。天時地利人和下，劉翔遂成為獨一無二的體壇偶像。挾驕人名氣，劉翔為至少十個中外知名品牌任代言人，包括信用卡、飲品、球鞋等。有資深廣告人估計，未來五年劉翔在這方面的收入約達八億元人民幣。當然，現在劉翔不幸受傷，也許會影響他的代言人收益。

藉著天賦和苦練，劉翔賺取富豪級的收入。但近在八十年代，中國還標榜運動員要艱苦樸素、集體主義、無私奉獻，乒乓球員何智麗就曾被領導下令向隊友讓球，因為堅決拒絕，憑真功夫勝了隊友，釀成風波。過去是標榜不顧個人名利，無條件服從領導才算偉大光榮正確。今天劉翔等頂級運動員財源廣進，似在論述中國二十多年來在商品大潮衝擊下的驚人變化。

近期劉翔另一宗熱門新聞，是他備戰奧運期間享受特殊待遇。據傳媒報道，在田徑隊集訓基地，運動員吃飯待遇按成績分等級。首先是按成績不同分一樓和二樓吃飯，再是成績全國前三名的選手吃特灶，而劉翔吃的更是特灶中之特灶。劉翔吃飯時以屏風間隔，其他運動員是吃以餐盤自取的自助餐，他則享用新鮮現炒，大廚精心調製的專享菜色，毋須拿著餐盤取食物，更有專人侍候。為了不必劉翔走路去取餐具，他的專用餐桌日間總擺著餐具。劉翔愛吃海鮮，廚師也就每天必為他泡製一隻特大海參，因為海參是高蛋白、低脂和低糖的滋補食材，「每天一參，滋補強身」。劉翔的教練孫海平亦感慨道：「享受了這些，就表明你(劉翔)的任務重。」
網上言論對劉翔的「特特灶」褒貶不一。支持的網友說：「劉翔不要辜負廚師的期望。」「他(劉翔)是西方人的尅星，亞洲人的太陽，國人的驕傲。」有反對的網友說：「這樣做是不是給他更大的壓力？大家就別去起哄啦。」亦有批評說，中國總擺脫不了特殊化。

不錯，中國社會已是相當商業化，甚至有評論認為，急於致富的國人較歐美成熟資本主義國家的人更唯利是圖，賺起錢來更不顧誠信公德。但另一方面，中國仍牢守著傳統的集體主義、為國爭光、政治掛帥、長官意志。劉翔獲領導優待和得享特殊待遇，正因為他須要為十三億同胞爭光，標誌著突破歐美列強「壟斷」，中國「大國崛起」。孫海平教練一語道破玄機，劉翔參賽是一項「任務」。而能夠實行令人側目的「特特灶」，也再次說明了中國還是一個政治滲入到經濟、文化、體育各領域的社會。

今屆北京奧運，圍棋高手聶衛平狠罵現任美國排球隊教練的前女排明星郎平說，他最不喜歡郎平這類人，走出去教外國人打自己人。在奧運開幕禮幕後代唱的小女孩楊沛宜，父親也非常「識大體」地說，能夠在開幕式作為一個重要元素已非常自豪了。兩個例子，都反覆說明了集體主義、為國增光等觀念在中國還是根深蒂固。

這就是中國的現實！

二零零八年八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