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葉劉糊弄下去

作者：黃偉國(新聞工作者)
waikwok_wong@yahoo.com.hk

(編者按﹕本文曾刊於《蘋果日報》評論版﹐現徵得作者同意﹐轉載於本網。)

角逐立法會港島區補選的前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女士，在香港電台節目被問及對六四立場時說，當年感受很深刻，「大着肚，晚晚看電視，醫生叫我不要太激動，BB不要『落台』(早產)。」發表感性宣言後，葉劉淑儀轉入正題，指有人將六四作為政治議題，對香港不是好事，在議會內談平反六四，已不是個人懷念、追憶那麼簡單了。

葉劉談六四個人感受一段話，也許讓一些支持平反六四的市民感覺中聽。但細想下只是用含糊字眼，讓各方都可以各取所需朝感覺良好的方向聯想。所謂「深刻」、「激動」都只是中性名詞，他日葉劉會見中聯辦官員，照樣可以解釋說：「我激動是因為廣場學生不明真相，被國外勢力和國內壞人利用，破壞祖國繁榮穩定。」

一九八九年六四鎮壓後不久，當時的上海市長朱鎔基一句「歷史的真相終將大白於天下」，曾讓不少悲憤的港人獲一絲鼓舞。但當鄧小平露面表揚戒嚴軍隊，將六四定性為「反革命暴亂」後，朱鎔基立即說真相已經大白了。朱總這兩番話盡顯上海滑頭本色，不少港人理解朱需要保存政治實力以幹實事，這也或許不無道理。但葉劉是處身今天香港，面對市民進行一場選戰，如果照樣含糊，還有甚麼「苦衷」值得「諒解」？

至於葉劉表示六四不應高調談和政治化，只宜保持在個人懷念追憶層面，含意則更是深刻可怖。應當承認，這代表了中產階層保守一翼的主流觀點：人人有思想自由，但港人不應公開和高調談平反六四，以免激怒中央損害香港利益(北水直通車不放行？)。潛台詞是最好每年六四躲在被窩哭一場，翌日紅腫雙眼上工上學買菜。

前東歐的思想家告訴我們，獨裁政權最厲害武器，正正是讓人與人之間彼此孤立，因恐懼或冷淡互不溝通，無法聚成力量。一九七五年，捷克異見作家哈維爾向捷共總書記胡薩克致公開信說，捷克當下已不再有酷刑和處決了，但壓迫變得很微妙，政權不在乎表面忠誠公民的真正想法，以生存壓力(如騷擾工作、阻撓升學)和提供機會硬軟兩套手法，鼓勵人們沒原則和沒腰骨，諂媚當權者。

重讀哈維爾著作，細味葉劉把六四留在個人追憶層面的言論，令人不寒而栗。

說穿了，如果香港市民只會在心裡默默悼念六四，不再有議會辯論和大規模燭光晚會，也就會逐步喪失東歐思想家所說的聚結力量，當權者將會狂笑。如果追求民主的港人再願意把民主當成菩薩在內心供奉，不參加遊行也不公開討論，當權者會笑得更響。

二零零三年，葉劉淑儀推銷二十三條立法被五十萬人遊行迫下台，揚言會捲土重來，當時讓港人傳為笑柄。教人唏噓的是，葉劉果真從過街老鼠的位置爬起來大搖大擺返政壇，還令泛民陣營一度失去應戰信心。傳媒連番吹捧葉劉如何由「掃把頭」洗底變為「史丹福才女」，大家也似乎越看越覺她不太討厭了，港人善忘，是因為「忠厚寬容」還是「愚昧廉價」？

二零零七年十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