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克思主義看香港回歸五周年（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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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嘗試用我所理解的馬克思主義來評論香港最近的政治及經濟形勢.透過這些分析, 我們或能找出一個參與直接社會行動的方向.請各位指教.

(1)高官問責制

由於要保持平穩過度, 香港跟其他殖民地不一樣, 沒有出現"非殖民化" (decolonization). 這主要是因為北京認為香港過往幾十年的政治及經濟模式是成功的(當然,我們要問的是這樣的理解可 符合馬克思主義的分析), 所以在九七後絕大部份的前殖民地高官也留在特區政府裡.不論是回歸前或 回歸後,香港政府的政策皆特別照顧資本家的利益. 但殖民地政府與特區政府代表兩種不同的資本家利 益, 而董建華與前殖民地高官的矛盾也由此而起.

相對另外三條亞州小龍, 香港殖民地政府實行的是一種"放任資本主義"(laissez faire capitalism), 它沒有什么工業政策. 除了維持一個低工資的營商環境外, 殖民地政府是沒有特別幫助工業資本家. 但殖民地政府的高地價政策卻又令到它與地產商的利益掛. 回歸前是一種代表地產資本家的"放任資 本主義"但回歸後的特區政府卻嘗試實行一種"管理資本主義" (managerial capitalism). 從董建華的八 萬五, 科學園,數碼港, 及任命梁錦松, 前美國大通銀行亞州區主管, 為財政司,我們看到的是從"不干 預"變為 “積極干預", 從房地產為主變為高科技為主, 從支持地產資本家變為支持工業及制造業資本 家. 田北俊,唐英年甚致整個自由黨皆代表這一批工業資本家及中小企業雇主的利益. 地產資本家沒 有他們的政黨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這需要.

但很多前殖民地高官仍然是用上港英時期的視野.他們不贊成搞高科技也不贊同政府扮演積極干預的角色. 例如台灣的漢鼎半導體從香港轉移到上海投資, 董建華的班子裡的不少成員皆認為前殖 民地高官要負責.高官問責制便是向這批官員開刀的策略.

除了要弄走前英殘餘份子, 董建華亦要改革整個公務員制度. 直致且前, 中低層公務員可以說是 工人貴族, 但立法減薪這政策將會改變這情況.

(2)特區政府的問題

香港這種從"放任資本主義"到"管理資本主義"的改變是與歐美資本主義國家在經濟大蕭條(The Great Depression)後從"放任資本主義"變為"國家福利資本主義" (welfare state capitalism) 不一樣. 特 區政府和殖民地政府一樣反對福利主義. 在這個高官問責制裡, 董建華並沒有提出要設立一個獨 立的勞工部, 香港也不會有最低工資.跟別的資本主義社會政府一樣, 特區政府有這樣一個的迷思, 便是認為"資本家好, 整體人民生活也會變好."

特區政府的想法很簡單–只要搞好高科技, 香港資本家的產品便會有競爭力, 有競爭力資本家 便會擴充生產從而提供 更多就業機會. 只要提高香港人的教育水平, 資本家便會繼續 投資香港.僱 用港人.這樣財富也會像波浪一樣從高層一波一波地流到低下階層 (ripple effect).

很多人對董建華的批評是香港沒有條件搞高科技. 能否搞高科技是次要的問題. 主要的問 題是資本家好並不表示整體人民生活也會變好. 由於亞州四小龍的成功, 有很多人, 甚致北京在 內,有個根深蒂固的想法, 那便是資本主義的發展能提高整體社會人民活生平.

無可否認, 在過往幾十年裡, 亞州四小龍的物質生活確是提高了, 這四個社會也出現了一個新 興的中產階級. 但重要的是這"成功"的現像並不是建基於資本主義發展規律的必然性,而是它的偶然 性.那即是說在不同的資本主義發展階段, 剩餘價值也會有不同形式的分配. 幾十年前香港資本義的發 展催生了一個中產階級, 在資本主義日益全球化的今天, 資本家的成功不定會惠及低下階層. 當然, 我雖要拿出一些更具體的理由來解釋為什么特區政府的發展策略行不通.

九七前的幾十年裡, 香港基層群眾能透過以下三個途徑征晉升為中產階級.這三點也是香港工 人欠缺強烈的無產階級意識及階級矛盾不太激烈(相對於南韓)的一些理由.

(A) 先成為工人, 然後再創業成為中小型企業僱主.政府的一份稱為"支援中小企業的建議"指 出至2000年十二月為止, 本港有約二十九萬家中小企業, 佔企業總數98%.其中近90%為僱用少於10人的 企業.香港工人傳統上欠缺強烈的無產階級意識與這有莫大的關係. 當工人被少量地分散到不同的 公司後搞工會組織便會很困難.面對無良僱主的對策也不是工業行動, 而是自己成為老板.這些中小型 企業僱主因為欠缺資本, 他們亦會強烈反對最低工資.雖然特區政府有什么創新科技基金, 中小型 企業委員會等機構, 但香港仍有一個能容許中小型企業生存的空間嗎?

列寧在帝國主義: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一書裡指出帝國主義與壟斷資本主義(monopoly capitalism) 的興起是有密切的關係.在資本主義日益全球化的今天我們也看到近似的情況. 當國與國之間再沒有任何政治屏障阻礙資本的流動, 不同國家的資本家之間們競爭會變得更為激烈.為了能令自 己能跟別的跨國企業競爭, 很多大企業會透過合併與收購來壯大自己.它們亦透過淘汰弱小對手來預先提高市場佔有率. 大至美國的Compaq及HP也在商談合併. 在香港我們看到盈科收購香港電訊, 而 李嘉誠也己淘汰了一些較小的超市.最近的賣豬肉風波顯示了甚至傳統的街市也可能會被百佳取代就像 “士多"己被7-11取代一樣.至於飲食業也一樣.中式酒樓有聯邦及美心集團(屬怡和擁有) 等, 至於快餐業 則早己再沒有了家庭式經營的小店, 只有麥當勞,大家樂, 或DeliFrance和Supersandwich.若資本主義全球化會導至各地區出現壟斷資本主義,香港再也不會有一個能供中小企業生存的空 間, 香港基層工人也不能象以前那樣透過成為小僱主而晉身為中產階級. 特區政府的那幾個委員會能 阻擋資本主義發展的規律嗎?

(B)透過大學教育而成為中產 另一個傳統的工人階級晉身為中產階層的途徑便是透過考試成績進入大 學,拿了文憑後,再找一份好工.即使不能成為匯豐,太古及怡和的練習生(management trainee) 也可當政府的行政主任(executive officier), 再不然便當中學老師.

特區政府老是掛在口邊的是我們正身處於一個"知識型經濟"的年代,我們需要透過"終身學習"來 不斷"自我增值." 事實上著重教育也是特區施政的一大特色. 不少的資源皆是放在發展教育上, 這數 年間我們也多了好幾間不同社區學院. 特區政府的策略是透過普遍提高香港人的人力資本(human capital), 大企業便會將高增值的職位留於香港,僱用港人. 這樣的教育政策是會受大部人歡迎, 特別是 資本家. 道理很簡單, 大學生多了,這批人的工資也會降低.換言之政府是用納稅人的錢來降低資本家的營運成本.

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是究竟本港的大學教育普及後我們的社會是多了一批透過大學教育而成為中產 的人士, 還是多了一批持有大學學位的廉價勞工? 香港不是有很多菲傭皆是菲律賓一些大學的畢業生 嗎?首先我們要弄清楚究竟大企業的高增值職位是否會 給予本港的大學生.跨國金融機構例如 Goldman Sachs, Morgan Stanley, Lehman Brothers 等,它們 在港所僱用的分析員及管理人 員絕大部 份皆不是 本地大學畢業而是英美名校例如劍僑及史丹福之類的畢業生.跨國律師行例如Baker & McKenzie, Clifford Chance, Allen&Overy等同樣地皆會傾向僱用英美名校畢業的法律學生. 這些英 美名校的畢業生又是些什么人呢? 不少是英美籍華人, 另外亦有很是來自香港中上層家庭到外 國留學的香港人. 換言之那些成績好但又源自基層的香港人只能就讀本地大學.不少本地大學生畢業後 要當營業員(sales),賣保險. 唸法律但又進入不了律師行的便當報紙法律版記者. 這些全不是高增值職位. 即使沒有了這些英美名校生也不見得本港大學生便沒有了競爭對手.內地的大學比香港多,另外也有不少在英美大學留學但在畢業後回國找工作的大陸畢業生, 他們的工資也會比港人低. 若營運環境許可, 很多的企業皆會像八九十年代的香港廠家那樣, 將整間公司搬往大陸去的.

特區政府的盲點在於掌握不了資本主義在高度全球化這階段裡的發展邏輯. 它忽略了資本及人力資 源的高度流動性. 在這年代建造了多一些大學及社區學院並不表示香港的基層群眾多了一些晉身中產 的途徑而是制造了一批高學歷的廉價勞工.

(C) 進入政府或大型商業機構工作 第三個成為中產的途徑便是進入政府或大型私人機構找一份福利 好, 薪優但職位不高的工作. 直至八九十年代這些職位也不會要求申請人有大學學位. 在那年代,源自基層的人士即使不能成為小僱主或大學畢業生, 他們還有機會 晉身為中產或中下階層.但香港 的職業結構(employment structure) 在過往的十多二十年間, 己出現了很大的變化. 特別是在過往數 年裡, 私人公司不斷瘦身及裁員, 對員工履歷要求不太高但又穩定的工作再也很難找到.這趨勢不是一 個周期性的現像, 而是結構性的變化.

資本主義高度全球化這階段裡的其中一個特點是以"彈性生 產"(flexible production) 來組織生產線.所謂"彈性生產"指的是因應各地區開放經濟市場, 跨國企業 及本港的一些公司除了 核心業務外, 皆將一些可遷移的生產程序 轉移或外判 到一些生產成本較低 的國家裡.特區政府近年來也 採用了 “彈性生產"的運作模式. 公務員除了要減薪, 長俸制也被取消 了. 而近年來在大學及政府機構裡所出現的"私營化"現像也就是業務遷移的一種.很多原本由公營 機構負責的工作, 例如街道清潔, 收集公屋垃圾,大學校園保安及膳食等皆被外判予私人公司. 這些私人公司又以微薄的薪金僱用一些全職或兼職的低收入家庭婦女或老人來處理 一些最前 線的工作.這些皆是職業結構"麥當奴化" (McDonaldization)後的現像.

就在資本主義進入高度全球化這階段的同時, 香港的職業結構也出現了變化.基層群眾再也不能 倚靠一份低層技術或管理員的職位及房屋津貼之類的員工福利來晉升為中下或中產階級.當我們缺泛高 增值職位,中等收入職位也欠缺的同時, 特區政府卻大力擴充高等教育. 讓社會多一些人接受高等 教育絕對是一件好事. 但若這就是特區政府改善香港低下階層人士經濟困境的主要方案, 這想法又會 不會有些過份簡單呢? 再過幾年我們會不會看到大學畢業生取代家庭主婦到公屋收集垃圾呢?

(3)工人階級如回應?

特區政府為回應香港經濟困境而提出一系列政策在於運用公帑來降低香港或跨國資本家的生產 成本,幫助他們搞科研從而提高他們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 這些政策背後的邏輯是希望這些資本家 在賺了錢後會擴充投資.在特區政府提升了普遍港人的教育水平後, 這些資本家便會為港人提供一些高 增值的職位. 而財富也會像波浪一般從高層一波一波地流向低下階層.

香港是一個保守而又很多雙重標準的社會. 報章及雜誌的評論動不動的便將設立最低工資及提 高社會援助的建議打成為"福利主義"及"免費午餐". 多年來直到今天我們還看到的這些偏幫資本家的 福利政策卻從來不會被稱為"免費午餐". 這多年來我們不斷看到香港人因經濟問題而跳樓或燒炭.另 外亦有很多司機又因操勞過度而發生意外的個案. 政府高官及傳媒的評論卻只懂得叫大家要有永不言 敗的精神.但當低下階層人士在工作起過十五小時後也僅夠糊口, 他們又從那裡來這種精神呢?

特區政府及其顧問最大的盲點在於掌握不了資本主義發展的規律. 在資本主義不同的發展階段裡, 剩餘價值也有不同形式的分配.從五十至七十年代由於當時的特定歷史條件,基層人士也能在資本家為資本增值(valorization of capital)的同時改善自己的經濟環境. 但現今當資本主義發展至高度全 球化這階段時, 這情況已有所改變. 上文提及三個基層人士晉身為中下或中產階級的傳統途徑, 但亦 指出因回應國際資本競爭而出現的壟斷資本主義扼殺了本港中小型企業的生存空間.資金及人力資源的高度國際流動性也降低了香港大專教育的個人經濟回報率.而"彈性生產"的出現也改變了香港的職業結 構,大批的中等收入的職位也被裁掉, 不同的行業皆出現了"麥當勞化"這現像.

特區政府的迷思是誤以為香港或跨國資本家好, 香港的中下或基層群眾便會好.但兩者的關係 不是這樣簡單的.資本家的資本增值過程不一定能推動香港整體經濟生活發展. 特別是在資本主義全球 化這年代, 即使香港或跨國資本家賺了錢也不一定會將資金放在香港.

香港的工人需要的是一個由工人領導的或代表工人的政黨. 但到現在香港也沒有一個這樣的政黨. 民建聯及工聯會扮演的是為特區政府護航的角色. 主流民主派代表的則是一些中上階層的專業人士,他們關心的皆是一些較為抽象的人權及民主概念. 脫了黨的民主黨少壯派可能比較關心工人階 級.但若他們的方案是一套改良的福利資本主義那也不會比特區政府的對策有效許多.

資本主義運作的一條定律是私人擁有生產機器的資本家投資生產的唯一目的是為了賺取利潤,將原有的資本增值.他們投資生產的目的不是為了推動社會的整體經濟發展.工人在資本增值這過程裡 能夠改善生活是因為他們所得的收入是不會妨礙或甚至有利資本家賺取更大的利潤.例如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西方的福利資本主義的特點便是給予工人階級高的工資, 而工人將收入投入消費上, 而資本家再 從中賺取利潤. 但問題是資本主義社會的運動是會出現結構性的變化從而進入不同的發展階段. 當環境不再容許資本家維持利潤增長而同時又提高工人的收入,即那些改良方案再也不能暫時地調解 資本家及工人的矛盾時,而只能二擇其一時, 被放棄的一定是工人階級的權益.例如西方在二戰後的 福利資本主義在八十年代保守派政府例如戴卓爾及列根上台後皆己終結了.在資本主義全球化的今天, 福利資本主義是沒有出路做的.

若要有效地保障社會資源公平分配及令到社會整體的經濟及文化能均衡的發展, 我們需要廢除全球資本主義.香港工人階級及進步知識份子要啟承我國偉大的共產主義革命傳統及融合南美,非洲及亞洲各國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經驗來積極參與世界各地的反資本主義全球化運動.

我們需要共建一個進步及清盺的無產階級意識, 再來一次新的共產主義長征.

（轉載自香港共產主義網http://www.hkbu.edu.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