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主義再出發

夕陽階級還是上升階級?──談談廿一世紀的工人階級

夕陽階級還是上升階級?──談談廿一世紀的工人階級

劉宇凡

資產階級埋葬工人階級?

資本主義社會造成兩極分化,週期性地產生危機,而且極度破壞環境。即使沒有大智大慧,也不難明白這點。然而,對建設一個平等新社會的追求,在廿一世紀的今天比上一個世紀末似乎更淡薄了。撒切爾不是說「資本主義之外別無選

擇」嗎?即使是左派,現在也有許多人放棄了社會主義立場。至於理由,簡直是林林種種,能想像出來的應有盡有。一種主要意見認為:馬克思說工人階級有能力在推翻資本主義之後建設新社會;馬克思錯了。原本他以為「其餘的階級都隨著大工業的發展而日趨沒落和滅亡,無產階級卻是大工業本身的產物」;「資產階級無意中造成而又無力抵抗的工業進步,使工人通過聯合而達到的革命團結代替了他們由於競爭而造成的分散狀態。……它首先生產的是它自身的掘墓人。」然而──按照現在流行的意見──實際的情況似乎相反,資產階級正在擔當工人階級的掘墓人呢。為什麼呢?因為今天的技術革新已經開闢了一個新時代;「自動化步伐的加速正在使全球經濟走向無人工廠的一天。」「機器是新的無產階級,辭退書正在發給工人階級。」‚這話引自〈工作的終結〉(The end of work),作者是美國人杰里夫‧里夫金。這個論調其實不新鮮。卅年前,從所謂「後工業社會」的見解流行以來,有關無產階級行將消失的論述便不斷重覆。但是今天似乎是越來越真實了。〈工作的終結〉說:

「50年代,美國有33%的工人在製造業就業,到60年代下降至30%,80年代再降至20%。今天(1995)只有不到「17%」。ƒ七年後的2002年,根據國際勞工組織的網站,只有13%了;其餘不是在服務業,便是政府僱員,都可稱為白領。而白領,不論是在自己眼中,還是在學者(不論左右)眼中,都有不少人不當作是工人階級,而是「中產階級」、「新小資產階級」,不一而足。最近流行的〈帝國〉一書的左翼作家Hardt和Negri 在書中也說:在「後工業資本主義」時代,「工業無產階級的領導地位已然消失」。„

關於白領的「階級劃分」,我們留待下面再談。先談談工業工人的減少問題。究竟13%表示有多少工業生產者?答案是一千八百多萬。這個絕對數其實不算很少。還要知道,國際勞工組織按照主流經濟學的分類,把採掘業工人,水、電、煤氣工人及建造業工人,運輸及通訊工人統統排除在製造業之外,但是在馬克思眼中,這些工人的大多數同製造業一樣是生產剩餘價值的工人;所以,如果按照馬克思的標準計算,產業工人數字就達到三千八百萬,佔全部僱員的28%了。再者,從絕對數字看,美國產業工人在整個廿世紀都是不斷增加而非減少。按照英國一本經濟雜誌,美國在1960年有產業工人一千零九百萬,1950年為二千零七百萬,1998年為三千一百多萬。…我們距離產業工人完全消失的地步還遠著哪。

如果我們不限於美國而是放眼全球,那情況就更不同。美國製造業工人比例的確是持續下降,但是部份原因是發達國的公司把越來越多的勞動密集行業轉移

到第三世界。過去廿年,製造業在發展中國家、特別在東亞,因急劇工業化而發展起來。在1970至1990之間,發展中國家製造業工人佔世界比例從43%上升為53%。†美國人穿的鞋子和牛仔褲,日益依賴全球出口加工區的二千七百萬工人(六成在中國)的血汗勞動。在「全球生產線」的時代,對任何一國的經濟考察都必須放眼全球。英國左派Chris Harman根據世界銀行一份報告計算,全世界工人階級達到七億。歷史上從來沒有這樣多的工人階級。‡其中三分一在產業部門,三分二在服務業。如果再考慮到分類上的不盡不實,那麼產業工人的比例就可能超過三分一,人數更是以億計算。

但是,隨著技術革新的發展,生產同一單位所需的勞動量在比例上就會隨之下降,意味著製造業工人比例持續減少,這難道不是真的嗎?那麼就不難想像,終有一天自動化的程度會達到幾乎完全取代人手的地步。

自動化與工人

在長遠將來這的確是可以想像的。不過,如果資本主義不再需要工人,資本主義本身也亡無日矣。沒有工人,誰來買資本家用自動化工廠生產的商品?機械人不會買。不要忘記,在發達國家,八成勞動人口都是受薪階級。當他們不再受僱,社會的購買力就消失大半,所有商品都會滯銷。僅靠少數富豪的購買力是無論如何買不起資本主義堆積如山的商品的。馬克思早在〈僱佣、勞動與資本〉一書中說過:「要知道,假若機器消滅了整個僱佣工人階級,那末資本的最可怕的時刻就會到來,因為資本沒有僱佣勞動就不再成為資本了。」‰工人階級既是生產者,又是消費者﹔既是資本賴以增值的工具,又是資本賴以實現其商品的利潤的手段。如果資本主義不再需要工人,那麼,資本就再也不能增值,商品就再也賣不出。

什麼自動化宣佈工人階級滅亡論是站不住腳的。不過,這些對工人階級表示悲觀的看法還有第二條防線。〈工作的終結〉、〈全球化陷阱〉等幾本書都提過另一個灰暗未來:技術革新將會在不久將來使八成人失業,只有兩成人就業。一個80比20的新社會快將來臨。快將──幾時呢?誰也說不清。〈工作的終結〉一書說:

「在過去,當新技術在某個部門替代了工人的工作的時候,總是會出現新的部門來吸引失業工作的勞動者。今天所有三個傳統經濟部門──農業、製造業和服務業──都在經歷著技術取代工人的情況,迫使千百萬人進入失業者的名單。唯一正在出現的部門是知識部門,它由一小部份……精英份子所組成。盡管這一部門在擴大,但在今後幾十年裡……只有一小部份人可望被吸收入這一部門。」Š

這種觀點近年更演變為所謂「沒有就業的經濟增長」論、「沒有就業的經濟復甦」論。事實上,〈工作的終結〉、〈沒有工作的未來〉等書如果有一點數字根據,往往就是引述九十年代初美國經濟復甦時就業增長緩慢的情況。可是,任何有關趨勢的分析總不能根據幾年的數字吧。如果我們把考察時間擴大到近廿年,就會發現就業人數是持續上升而非相反。〈經濟學人〉今年初提醒那些悲觀派:「在1980與2002年之間,美國人口增加了23.9%,而就業人口增加了37.4%。今天共有一億三千八百六十萬在工作,接近(2000年經濟泡沫未爆破前的)歷史最高位。」11只是主流經濟學派的意見嗎?不然。美國左翼經濟學家Doug Henword

在其新書〈新經濟之後〉指出,九十年代初許多人大談「沒有就業的復甦」,而〈工作的終結〉就多少立論於此。可是回頭來看這根本不對:「在1991至1995年間美國經濟產生了超過七百萬新工作。」他還特別分析發達國家的經濟增長與就業增長的關係,結果發現每1%經濟增長所帶來的就業增長,在過去卅年以及在各發達國家之間,基本上沒有顯著下跌:

經濟增長的就業系數

平均就業增長(%)

 

加拿大           法國                日本                美國

1960s               2.7                   1.1                 1.5                 1.8

1970s              3.2                   0.6                 0.9                 2.4

1980s               1.8                   0.3                 1.2                 1.8

1990s            1.4                   0.4                 0.3                 1.3

平均經濟增長(%)

1960s               5.2                   5.6            10.5                 3.8

1970s               4.3                   3.3                 4.5                 3.1

1980s               2.8                   2.5                 4.0                 3.2

1990s               2.5                   1.6                 1.3                 3.1

就業系數

1960s               0.5                   0.2                   0.1                   0.5

1970s               0.7                   0.2                   0.2                   0.8

1980s          0.6                   0.1                   0.3                   0.6

1990s          0.6                   0.3                   0.2                   0.4

1960s-90s   0.1                   0.1                   0.1                   -0.1

(就業系數是拿就業增長除以經濟增長,再除以100,算出每1%經濟增長能帶來多少就業增長。以加拿大為例,在六十年代1%經濟增長帶來0.5%的就業增長。注意在一段長時間裡就業系數的變化很少。)11

我們從來不相信資本主義能保證充份就業。幾乎只有戰爭中它才能做到這點。在和平時期,即使在戰後大繁榮,發達國家始終有3-4%的「自然失業率」。七十年代大繁榮結束以來,在美國「自然失業率」已經跳升為5-6%;在歐洲,甚至是雙位數字。畢竟,資本家投資的目的不是造福人類,不是為了創造就業,而是為了發財。而這種為發財而投資的行為,與創造多少就業機會沒有必然關係;它只同預期利潤有必然關係。資本主義今後的失業問題越來越嚴重,這完全是有可能的。然而,任何估計都要以事實為基礎,而不能瞎猜。我們距離20-80的社會還遠著呢。對於「工作的終結」這類瞎猜,更加有害,因為接受這種末日預言就等於宣佈工人運動的死亡。不,反對大規模失業的鬥爭還在我們前面。

Henwood還反駁了另一種主流意見,即認為在「知識經濟」下,只有高級知識員工才能找到工作;中低技術工人是注定失業的。他引述了美國勞動統計局有關2000至2010年的勞動就業趨勢報告來說明這種估計不對;報告預測了卅個增長最快的工種,中低收入的工種例如文員、收銀員、護衛、司機、護士、教師、售貨員等等佔了七成,高收入(包括一些資訊科技工作)只佔三成。12

所有「工人階級末日論」的作者,都多少犯了庸俗的技術決定論,以為技術革新本身必然決定著勞動就業的持續下降。但是在資本主義下,總的就業人數從來就不單純決定於技術;連製造業的就業人數也不單純決定於技術革新;有時技術革新帶來製造業的相對甚至絕對的就業人數的下降,有時卻因為技術革新刺激了新的工業部門的興起而造成相反效果。總之,就業機會是無數其他因素的涵數,而不是只看技術這個單一因素。

我們現在回頭再談製造業和服務業的此消彼長,或所謂「後工業社會」的問題。

無重經濟還是更依賴工業﹖

近年有關後工業社會的討論已發展到所謂「知識經濟」甚至「無重經濟」的地步了。據說在資訊革命下,物質生產已不再是經濟價值的主要泉源,無形的服務(例如網上服務)和知識才是。

這種想法忘記了,沒有硬件就沒有那個五光十色的虛擬世界,而所有硬件,從電腦到光纖,都需要重重的機器製造出來。怪不得像鐵啊、鋁啊、鋼啊啊等等物質的生產和消耗量,過去幾十年不斷上升而非下降。一旦這些硬件的供應出現問題,那個無重世界就立即完蛋。1998年5月20日,美國廣泛地區的醫院傳呼機以及好幾個電視台忽然收不到無線訊號,原來是提供服務的四號銀河人造衛星壞了。無重經濟畢竟重得很。

單看製造業人數比例的下降就判斷資本主義進入「後工業社會」或「 知識經濟」,其實是皮相之見。戰後以來的趨勢恰恰是更進一步工業化,而不是相反。首先體現這種趨勢的就是農業的工業化。你如果只看農業就業人數的比重,那麼它在所有發達地區都會很小。然而若以為農業真的已變得那麼不重要,那就錯了。因為這種見解完全忽略農業的機械化和食物生產的商品化和工業化。如果你把製造農業機械、化肥、農藥、食品工廠工人以至超級市場工人考慮在內,就會發覺那個「農業就業人數直線下降」的圖像多麼容易引起誤解。農夫之所以大為減少,是因為許多農夫的工作現在都改由產業工人或服務業工人去做了。現在西方農業是那麼依賴工業,以致人們說是石油農業。

另一個工業化趨勢反映在家務勞動不斷為工業化製品和商品化所代替。我們的祖母輩(永遠是「祖母」而非「祖父」)大都自己買菜燒菜,洗衣抹窗,甚至裁剪縫補。今天,雖然女人(永遠是女人)還做家務,她們同祖母不同的是要操作大量電器及其他工業製品;買下大量預製或半製成食品;做大量購物等等。烏蘇拉‧胡斯(Ursula Huws)最近出版了她的新書〈電子無產階級之形成〉,書中說:

「資本主義不斷把傳統工作,例如燒飯,首先變成付錢購買的服務,最後再代之以大量生產的工業製品的銷售,同時把各種餘下的勞動(自助的銀行服務,購物等)留給消費者,當中又以女人作為工人和消費者而在每一個步驟承擔大多數代價……女人最後可能發覺她比祖母花更多時間在家務。」

「……這種無情地促進新商品的產生也許是資本主義歷史的核心動力。物質用品的實際生產是從活勞動榨取價值的最簡單方法。這當然不是唯一方法。例如,經營幼兒園,或者清潔公司,或者是電腦服務,以至組織會議或搖滾音樂會,都能賺錢。但是,局部因為在這些領域,人的勞動生產率能夠因自動化而提高有相當限制,所以這些領域仍得依賴一支地理上固定和有特定技術的勞動隊伍。這樣,長遠而言,從事製造和分配可以不停再生產的物質性商品較易獲利。因此,一方面世界上大多數歌劇院之經營依靠政府資助,另一方面,售賣巴伐洛提的唱碟卻非常發財。」13

即使在服務業,現在也比三十年前更多地依賴物質生產。現在的餐廳、美容院、酒店、百貨公司等等比過去更多地依靠各種工業製品才能經營。當然,這不是否定物質生產部門的就業比例總是隨技術革新而持續下降的歷史趨勢。然而,在可見將來這個部門的工人在世界範疇內仍將數以億計;其次,如果馬克思認為工業工人階級具有特別的革命能力,那不是因為其人數佔壓倒多數。畢竟,在馬克思時代的英國,工業工人也從未超過僱員人數一半呢。14 而當時僱佣人數最多的職業也不是任何一種製造業,而是家庭佣工。然而馬克思並不推舉家庭佣工為最革命的階級,而是推舉產業工人,因為在社會政治變革中,起決定作用的不是人數,而是在社會經濟結構中的地位。在十七、十八世紀的歐洲,資產階級的人數很少,而且在反封建鬥爭中不見得處處當仁不讓、實際領導鬥爭,可是卻無礙它利用下面的群眾為它火中取栗,也無礙它用金錢的繩圈套在國家機關頸上。產業工人階級沒有金錢的力量,但是有拒絕為資本增值的力量──罷工。在國民經濟命脈的部門發動罷工,往往能癱瘓局部或整個社會的正常生活。

更重要的是,雖然馬克思特別推許產業工人的革命潛能,但是這不等於根本否定其他行業僱員也可以革命。說某個學生特別優秀,顯然不等於說班上其餘學生就一定是蠢才。其次,馬克思也沒有像當代一些左翼作家一樣根本取消文員及一般商業僱員的工人階級資格。在他眼中,凡是靠出賣勞動力(包括腦力和體力)來維生的人,不一定是產業工人,但都是工人階級。只是,一班學生中有少數優異生,那自然地在工人階級的不同部份中也有因地位不同而較先進或落後。何況在馬克思時代,一個商業僱員或銀行下級文員往往入息較高,同僱主有較密切關係,使他們自視較高,很少有同產業工人共命運的想法,所以他們也就不會有多少革命傾向了。

白領的無產階級化

然而,打那以後,特別是在戰後以來,「白領階級」已經大大無產階級化了。在發達地區,他們的收入甚至比技術或半技術工人還低。到了現在所謂「知識經濟」,這個趨勢只有發展得更厲害,而不是相反。那些吹噓知識經濟將開創很多創造性工作的人,純粹是造夢。電腦化及資訊科技所帶來不是更多創造知識的工作,而是更多資科輸入員、更多電話服務員。他們雖被列為「文員」,可是整天用手敲擊鍵盤、弄到手肘肩膀勞損。他們的工作程序完全是泰萊式和福特式的。在汽車廠,工人被詳細規定在若干秒之內完成若干動作。現在,美國大型的醫療電話服務中心接線生,幾百人集中在一起,受到電子系統的時刻監視,每一次收聽來電都規定不可超過225秒﹔他們的通話內容、方式都事先詳細規定;所有通話都錄音並由管理層檢查;能夠說服來電者放棄預約醫生的會有獎金。

如果現在同馬克思時代有甚麼不同,那就是現在許多服務業及公營事業的「白領」同產業工人的社會經濟地位上差別已基本上消失。甚至在主觀意識上的差別也在消失。在許多國家,銀行僱員、教師、護士等等同產業工人一樣組織工會、罷工;有時候甚至還走在產業工人的前頭。看不出這部份工人階級在社會變革上的能力同產業工人有甚麼本質不同。二者在量上的差別當然還有,而且這一差別在制訂革命戰略方面關係重大,可是畢竟不是革命和不革命的本質差別。這些非產業工人如果根本沒有能力變革社會,那麼產業工人也不會有多少;反之亦然。

「然而,問題正在於:這個廣義上的工人階級還有多少革命潛能啊!共產黨宣言發表已經超過個半世紀,可是不僅社會主義陣營早已崩潰,而且在廿一世紀的今天,工人階級革命思想從來不像現在那樣沉寂。連工人也拋棄革命,你們這一小撮空想家為何還造什麼革命的夢呢?」有人說。

這個大題目得留待日後長談。但我也想借此用幾句話總結本文。我們從不認為蘇聯或廿年前的中國是真正的社會主義;它們連走這個方向也不是。所以它們的崩潰並不代表社會主義本身的失敗。至於說到工人的革命意識空前低落,這當然是事實,可是馬克思的革命學說從頭起就並不以工人階級的主觀意識作為自己的出發點。馬克思在〈神聖家族〉中就說過:

「如果社會主義的著作家們把這種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作用歸立於無產階級,那末這決不像批判的批判硬要我們相信的那樣是由於他們把無產者看做神的緣故。倒是相反。……問題不在於目前某個無產者或者甚至整個無產階級把什麼看做自己的目的,問題在於究竟什麼是無產階級,無產階級由於其本身的存在必然在歷史上有些什麼作為。」15

那麼,甚麼是無產階級?無產階級就是在資本主義下面的被壓迫被剝削的階級,同時又是現代的生產的階級。前一點決定了他的客觀利益在於推翻這種剝削制度,後一點則使他有能力建設一個新社會。無產階級的解放運動就是通過自己的反剝削鬥爭來逐步了解自己的歷史使命。成功並非必然﹔可是失敗也並非必然。

工人階級沒有令人失望

工人階級的鬥爭性不是時刻都很高,更不是每個工人都能同時達到革命的意識。不論是第一個群眾性的社會主義黨、即德國社民黨,還是第一個成功領導革命的黨、即俄國布爾雪維克,當時它們的黨員人數都只佔全部工人的少數而已。但是,歷史經驗說明,大多數工人是能夠在社會危機中迅速提高意識,在關鍵時刻願意給革命少數派以堅定的支持的。從十九世紀直到最近,世界上都不乏工人階級反抗階級壓迫的政治鬥爭甚至革命。工人階級基本上不算令人失望。然而要工人革命能量能夠全部釋放出來,須要一條正確路線和一個正確的領導。不幸的是,過去一個世紀,兩個最主要的領導──社會民主主義和斯大林主義──都先後把工人階級的許多次革命引上死路。十年前這種悲劇又一次在南非重演。在南非推翻白人資產階級統治中,黑人工人階級流血最多,居功至偉,社會主義思想深入民心,可是在南非共產黨的「革命階段論」──即聯合民族資產階級先進行民族民主革命,完成後才能進行社會主義革命──的指導下,工人階級一直被限制在擔任南非國民大會的轎夫角色;而到了那坐轎的決定連民族民主革命也不搞了,「不如同白人政權妥協,和平轉移政權吧」的時候,南非共產黨就要工人忠實跟從,結果就是,除了政權由白變黑之外,資本主義剝削不僅原封不動,而且這個「民族」的政權還帶頭私有化,迫使越來越多工會為了生存而向這個自己一手抬出來的政權發動罷工。這時,這個「同胞」的國家機器就毫不猶疑的鎮壓同胞工人了。

南非的悲劇,不過是1965年印尼的大悲劇,1925-27年的中國革命悲劇的重演吧了。更可恥的是,明明是路線上的錯誤和領導者的不濟斷送了工人階級革命前途,可是每一次失敗總是有人諉過於流血流淚的群眾,說是他們不濟。不,被歪曲的歷史必須糾正過來。而只要大家努力認識歷史真相,那就不難了解,畢竟對的是馬克思。

2004年5月8日

 〈共產黨宣言〉第一章。

‚ 〈工作的終結〉,上海譯文出版社,1998年,12-13頁。

ƒ 同註2

„ 轉引自International Socialism , Autumn, 2002, P.48.

… 轉引自”The Workers of the World”, Chris Harman, International Socialion, Autumn 2002, P. 9.

† Whose Millenium? By Danier Singer, Monthly Review Press, 1999. P.157.

‡ 同註5, P.7.

‰ 馬克思選集第一卷378頁。

Š 同註2,2-3頁。

11 The Economist, Feb, 21, 2004, P.34

11 After the New Economy, by Doug Henword, The New Press, 2003, NewYork, P. 70.

12 同註11,P.72-73。

13 The making of a cybertariat, by Ursala Huws,Veso, 2003, Forward and P.133.

14 A Question of Cless, by Lindsey German, Bookmarks, London, 1996, P.25.

15 馬恩全集第二卷45頁。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