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凡西小傳
向青
王凡西(1907—2002)本名王文元。王凡西是他許多筆名之一,但是差不多可以算是他的正名,代替了王文元。他出生在浙江省海寧縣一個並不富裕的儒商之家。自小喜歡讀書,多思考,有志氣。14歲小學畢業那年,開始受到五四運動的新思潮影響,決心追求學問,做大事。中學時養成對文學的熱烈愛好,也顯出了演說的才能。1925 年五卅運動爆發時,他正在杭州讀中學最後一學期,參加了響應五卅的運動,並擔任了新成立的杭州學生會的宣傳部長。由此開始熱心於政治,而且思想左傾。
1925年進北京大學後,很快就參加了校內的共產黨組織.。親近的同學中有陳其昌、王實味、胡風等。共產主義革命的志向壓倒了他原先想做文學家的志向。1926年秋,曾因貧困而停學去廣州,想找全職革命工作。不久重回北京繼續黨的地下工作,靠朋友支持生活。1927年6月奉派往當時號稱革命中心的武漢工作。因私自寫下文字罵汪精衛反革命洩忿而一度被國民黨政府拘留。7 月下旬,武漢政府也宣佈“清共”後,奉黨指派去蘇聯留學。
在蘇聯東方勞動大學期間接受托派思想影響,並秘密加入托派組織。1928年秋,成為莫斯科孫中山大學托派秘密組織的領導人之一。在蘇與一同學兼同志結婚。
1929年8月偕妻離蘇回國。到上海後任黨中央組織部幹事,在周恩來領導下從事地下工作。依照在蘇中國托派內部的決定,王凡西回國後一直服從黨的紀律,在黨內工作,同時秘密進行托派活動。到1930年初,因托派身份被發現,在大病住院期間遭黨開除。自此生活更加困苦,賣文為生。
王凡西回國後,起初參加托派的“我們的話”派組織,後來屬於“十月”派。在四個托派組織商談統一時,王凡西屬於真誠爭取統一者,並於那時開始和陳獨秀密切合作,終於促成1931年的統一。王凡西當選為統一的托派的中央委員,並擔任機關報編輯。當時才24歲。
中國托派統一不滿一個月,大多數中委就被捕,其中包括王凡西。他自此坐牢4年。一直同牢者有同志樓國華,二人由此開始一生的深厚友誼。1934年出獄時,二人都得知妻已另婚。1935年底,他參加新成立的托派中央臨委,創辦《鬥爭》及《火花》。前者是托派政治機關報,後者是理論機關報。1937年5月,他又被捕,被押去南京。那時他第二次結婚才一年。
這次捕他的是特務機關,完全不依任何法律,對他施以殘酷的刑訊手段和長期的虐待。他的親友和同志完全不知他的下落。一直到抗日戰爭開始後,中國軍隊已經撤出南京,日軍正式開入之前沒幾天,一切政治犯早已釋放,南京的國民黨黨政機構都已解體時,王凡西才從特務的監牢中走出來。他狼狽不堪,歷盡千辛萬苦,於1937年12月中旬去到武漢。幸虧不久找到陳獨秀。1938年2月他經香港回到上海,繼續參加托派工作。
此後幾年間,儘管飽受斯大林派的誣蔑和種種打擊,中國托派不但恢復了正常活動,而且吸收了一批年青的新成員。這期間王凡西做了大量的工作,尤其是文字工作。如擔任公開的《動向》月刊的編輯和撰稿,翻譯第四國際的《過渡綱領》和《俄國革命史》等。1941年,他正在對《俄國革命史》第一卷的譯稿最後校對時,肺結核病大發作。
1940年秋,王凡西提出“抗戰變質論”。他認為,中國獨自對日本抗戰時是進步的,但一旦美日戰爭爆發,中日戰爭成為帝國主義大戰的一部份時,這個進步性便失去了。這意見起初在中國托派內部上下層都得到多數支持。但經過大半年的激烈爭論後,由反對意見(認為即使中國抗戰與帝國主義戰爭相結合,其進步性仍舊不變,除非美英軍隊在中國登陸,在中國戰場上起了喧賓奪主的作用)取得多數。這場爭論後來又牽涉到組織問題。終於在1942年(那時太平洋戰爭已爆發,中國抗戰已和帝國主義大戰結合起來)使中國托派分裂為兩派:彭述之與劉家良領導的多數派,和鄭超麟、王凡西、陳其昌、樓國華領導的少數派。
大戰結束後不久,少數派在上海創辦《新旗》半月刊,王凡西是主力執筆人之一。他還把所有已經譯成中文的托洛茨基論中國革命問題的文章集中起來,經過校訂,編成一冊出版。1949年5月,王凡西由上海遷移到香港。幾個月後就被香港政府逮捕並驅逐到澳門。
中共奪取政權的勝利大大出乎中國托派意料之外。為了解釋這個意外的發展,王凡西寫了一本小冊子,取名《蘇聯研究》。他在其中提出一種見解:墮落後的蘇聯其實是官僚集產主義的國家,不是代表工人階級,而是代表一個新的統治階級。中共的政權也屬於同一性質。但是幾年後他放棄了這見解,重新接受托派的傳統理論,承認當時的蘇聯和中國都是官僚主義變態的工人國家。
王凡西在澳門住了二十五年多。這是他一生中最寂寞的時期,尤其是一九五二底大陸上所有托派全部被逮補之後。但這時中國托派兩派之間的壁障已漸鬆弛,王凡西陸續新認識了不少屬於多數派的後輩同志。其中有的和他密切交往。至今在後輩朋友中流行稱他為根叔,就是從那時開始的。他繼續思考和寫作。較大的著作有《雙山回憶錄》和《毛澤東思想論稿》。譯作有《帝王術》、《詩與自傳》、《文學與革命》。
1975年3月,王凡西移居英國。取得居留權之後,生活算是一生中最安定而且自由的了。他和各國人士交往,作思想交流.,也繼續寫文章,給許多新朋友(各種年齡的都有)留下深刻的印象。中國大陸也有不少學者跟他通信。2002年12月30日,他在英國里茲以95歲高齡去世。
2003年1月28日
分類:中國托派與中國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