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里茲大學聲討天安門屠殺大會上的發言稿（1989年6月9日）
王凡西

非常遺憾，因為我病了，不能參加今天的大會。但是當此中共在天安門廣場犯下如此駭人的罪惡，因而引起普遍抗議之時，我不能沉默不言。

我是中國共產黨的一個早期黨員。1925年入黨，1929年被開除黨籍，所以會被開除，因為我不同意那些由斯大林從莫斯科發出，為他的中國追隨者所執行的政策，我反對這些政策。在這些被開除的人們中，有陳獨秀——他是中國共產黨的主要創建人，又是1919年提出「科學與民主」這個口號的人。

被開除黨籍後，我繼續以一個社會主義者的資格進行活動，一直活動到今天——雖然，因為年紀太大之故，現在已經無法幹什麼積極的工作了。

回顧已往，我不願意說：中國共產黨在毛澤東及其一派人的領導下從來不曾給中國幹過一樁好事。這樣說是不符事實的。我想說的是：在過去的五十多年中，這個黨幹過不少好事，卻又幹了更多的壞事。而最近在北京發生的大屠殺，則是他們從來所幹的一樁最重大的罪惡。

我們一定要反對這個政府，對它抗議，進行反對它的鬥爭，要號召大家起來撤換它。這樣野蠻的統治是必須加以打倒和更換的。

問題在於：怎樣打倒它與由怎樣的政制來代替它？有些人指控學生們圖謀在中國恢復資本主義。我不相信。我以為他們所要的是一種具有民主的社會主義。這也正是我要爭取的目標。如果中國恢復資本主義，那末中國的人民，特別是勞動人民，他們的境況將會比今天的更壞，而中國多半會被變成新殖民地。

王凡西
1989年6月9日
於英國里茲。

按：天安門屠殺引起了遍及全世界的聲討和抗議，英國也不例外。特別是學界，不論中外，紛紛舉行街頭示威，並召開群眾大會。6月9日，即在慘案發生的5天後，里茲市中外學生和其他各界人士，在大學內召開一次聲討大會，由英國第四電視台現場拍攝、錄音，二天後向全英廣播。我因病未能出席大會，臨時擬了這篇簡短發言稿，請一位香港來的同學代在大會上讀出。電視播出時加插了我的二張照片。

在這樣情形中擬就與播出的發言，當然不可能把我對中共、對天安門慘案以及對中國的未來等等作充分與確切的說明。事後便有朋友對我說，我未能指出中共在什麼時候與什麼事情上幹了好事；在什麼時候與什麼事情上幹了壞事。他認為我還應該指出今後的中共是絕對不能做任何好事了，所以必須取而代之。這些指正當然有理；但他忘記了在一個群眾大會上作一篇鼓動性的簡短發言，決不能四平八穩，面面俱到的。

1992年2月18日應子春兄要求，將發言稿從英文譯成中文補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