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改與工人

民工慘死爆出新疆某磚廠“集中營”式管理內幕

民工慘死爆出新疆某磚廠“集中營”式管理內幕

2004年06月01日09:49 法制日報

●這裏不是集中營,卻像集中營一樣剝奪民工的人身自由:身份證、通訊錄、手機、錢物統統沒收,不許外出,不許交談,一言一行都受到監視,晚上睡覺十分鐘點一次名,連上廁所也有人跟隨……

●這裏不是集中營,卻像集中營一樣強迫民工幹活,而每天只提供兩頓飯,每頓只有一個100克的饅頭和一碗能照見人影的麵湯……

●這裏不是集中營,卻像集中營一樣隨意毆打民工,有的民工竟被毆打致死……

●不久前,新疆警方一舉破獲了這起涉嫌多項刑事犯罪的案件,27名受害民工被解救,犯罪嫌疑人將受到法律制裁……

本報記者 潘從武 本報通訊員 蔣兆明

2004年4月9日下午3時30分,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公安廳110指揮中心鈴聲大作,是一名甘肅口音的男子報案,稱他和三十余名民工在奇台縣某磚廠打工時被非法關押,包工頭強迫民工勞動並毆打民工。其中一個民工被打得傷勢嚴重,又被黑心的包工頭派人強行送走,現在生死不明。

案情重大!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公安廳110指揮中心立即向昌吉回族自治州公安局通報了案情,要求昌吉州公安局儘快組織阜康市、奇台縣兩地公安民警營救被非法關押的民工並抓捕涉案犯罪嫌疑人,不許一人漏網。

接到案情通報,昌吉州公安局兩名警官很快趕到烏市,找到報案人楊賢平並將他接到阜康市。

醫院裏的無名死者

差不多與此同時,4月9日下午6時許,阜康市人民醫院向阜康市公安局報案,一名外籍民工在阜康市醫院骨科病房中死亡。據阜康市人民醫院報稱,4月2日下午5時,阜康市醫院接診了一名由長途客車司機送來的病人,該病人當時昏迷不醒,渾身是傷。客車司機說,4月2日中午兩點多,他的車由奇台縣開往昌吉,行至108兵團至塔塔爾鄉附近時,有人攙扶著一個民工模樣的人搭車,當時售票員和司機均未留意,這人付完車票錢就匆匆下車了。車行至阜康市幸福路口時,這名乘客突然昏迷,司機和售票員才注意到此人渾身是傷。

醫院接診後立即組織醫護人員對病人進行搶救,同時向警方報案;阜康市公安局向奇台縣公安局通報了情況,要求予以協查。由於接診時那民工昏迷不醒,姓名、住址均不詳,奇台縣公安局派民警在108兵團至塔塔爾鄉附近查找,一無所獲。4月6日,醫院報告阜康市公安局,被送來搶救的民工病危,警方要求醫院不惜一切代價搶救,但經搶救無效,那民工于4月9日死亡。  4月9日23時,昌吉州公安局、阜康市公安局、奇台縣公安局三十余名民警奔赴農六師土墩子磚廠。民警乘9輛警車保持距離,不鳴警報,不閃警燈,趕到離磚廠1公里遠處集結,然後下車徒步四面包抄將磚廠民工住處包圍。民警們看到情景確如報案民工所言,包工頭安排的打手手執鐵棍、木棒正在院內站崗。4名民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兩名打手撲倒在地,其餘民警撲向各個房間。經民工指認,黑包工頭和他的13名打手束手就擒,解救出27名被非法關押的民工。

4月10日中午,奇台縣公安局調來大客車,將幾十名解救出來的受害民工接到縣公安局大院。民警們一齊上陣爲他們做飯,餓極了的民工如掃蕩般吃掉了39盤炒麵、10大碗米飯。有的民工含著熱淚邊吃邊說:“一個多月來終於吃到了這麽一頓飽飯。”還有的跪在地上抱住民警的腿放聲大哭:“幸虧得到你們的解救,要不我們即便不被打死,也會被累死、餓死。”

多名民工身上有傷

縣公安局法醫對所有被解救民工進行體檢,發現10名民工身上有傷,其中一名民工爲輕傷,9名民工爲輕微傷、還有9人身體受過傷害,現已經痊愈,其餘人均遭受過毆打,只不過未留下傷痕。對10名有傷民工,公安局馬上聯繫醫院爲他們治療。

這27名民工本來身上也沒有多少錢財,可黑包工頭還是以借或其他名義將他們身上的錢、衣物、身份證等物品全部收走,在被非法關押的日子裏,民工們身無分文,就連買日用品的錢都沒有。爲了解決民工的困難,奇台警方責令承包塔塔爾磚廠勞務的趙某籌措資金爲民工支付工資。4月14日,趙某交付出九百元,奇台縣公安局墊資一千多元,給這些民工每人先發了100元生活費,以解燃眉之急。

據警方調查,在奇台縣大泉塔塔爾民族鄉塔塔爾磚廠殘害民工的包工頭名叫張根發,男,漢族,小學文化程度,河南南陽人。張於2002年5月來新疆打工,2003年3月,張根發承包了奇台縣大泉塔塔爾磚廠的勞務,年底磚廠老闆給他兌現了13.8萬元勞務費,還有1.2萬元沒付,因而張也拖欠了部分民工的工資。據張根發交代,他給大部分民工發了工錢,有幾個沒領上工錢的民工找他要,被他手下的人一頓暴打;挨了打的民工惹不起他,自認倒楣收拾行李回老家了。

張根發從這件事中嘗到了暴力的“甜頭”。今年春節過後,他又繼續了對塔塔爾磚廠的勞務承包,他決定用暴力手段控制民工,強迫他們勞動,爲自己掙錢。爲此,張安排犯罪嫌疑人柴天奇從烏魯木齊市招募民工,柴花言巧語欺騙剛從火車上下來的民工,說他招的工人是在烏魯木齊市幹活,包吃包住,每天工錢35元,按月準時發放。柴天奇招募的民工來自河南、陝西、四川、安徽、甘肅等地,他有意不招互相認識的同鄉,防止他們“抱團”而難對付。

非法限制民工自由

這些被騙來的民工,只讓他們在院子裏幹活、吃飯、睡覺,根本不許外出。?張根發在民工中網羅了一些人充當打手,這些打手白天帶著工人幹活,晚上手提棍棒在院裏站崗守夜。據受害民工控訴,在張根發這裏幹活,根本沒有人身自由,就連晚上睡覺都要每10分鐘點一次名,他們說這樣做是爲了防止工人逃跑。白天上工有專人看管不說,上廁所都有打手手執鐵鍁跟隨;張根發還將民工住處面朝公路的磚廠大門堵死,另將圍牆增高至3米,使人從外面根本看不到磚廠裏的情況。爲防止民工與外界聯繫,張根發把民工的身份證、手機、通訊錄、錢等統統沒收。

可笑的是,張根發還與民工簽訂“合同”。合同中有諸多違法條款,如民工之間不許說話,不許洗臉、洗頭、洗澡、洗衣服、理髮等;不許並排睡覺,睡覺時只能頭對腳、腳對頭……在每間民工的住房裏,張根發都安排了打手監視他們的一言一行。張根發給民工每天提供只兩頓飯,每頓飯只有一個約100克重的饅頭,一大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麵湯,偶爾一兩次“加菜”,也只是一盤撒了點調料的鹹菜葉。張還規定,民工吃飯時間不許超過20分鐘,不少民工很多時候都是排隊領到吃的已經快過了規定的飯點。爲了趕緊吃下這點飯食果腹,有些民工迫不得已將滾燙的食物咽下肚,好多人的嘴唇、食道就這樣燙壞了。

打民工叫“吃麻花”

張根發控制民工們的另一個手段就是“打”,他們把打民工叫“吃麻花”。張根發和他的打手打人的理由很多:吃飯慢了要打,互相說話要打;幹活走慢了打,說你磨洋工;跑快了也要打,說你想逃跑……打手們打人大多用棍棒、工具把、鐵棍、鞭子,有些打人的工具是張根發請人專門做的。

那個被毆打後送上長途客車、後來死在阜康市人民醫院的民工叫崔小兵。崔小兵挨打的原因很簡單:他幹活慢,張根發爲此經常罵他,還指使打手打他。崔小兵性格倔強,4月1日上午挨打後與打手爭執了幾句,這更惹惱了張根發,他決定好好教訓教訓崔小兵。當天下午,犯罪嫌疑人王明生對崔小兵一頓拳打腳踢後,看崔小兵始終不求饒,這讓張根發和打手們更發了狠,一定要把崔小兵“打服”。隨後又讓其他打手將崔小兵按倒在地,壓住崔小兵的胳膊和腳、用木棒朝崔小兵身上、背上、後腦勺、脖子等處猛打,打了半個多小時,手腕粗的木棒都斷成了三截。

4月2日上午,打手王明生讓崔小兵站在屋裏,頭抵住牆,用木棒擊打崔小兵的脖子、後背,崔小兵幾次被打倒在地上,王明生又把他拎起來接著打,邊打邊罵:“我弄死你,看你還敢嘴硬!”

4月2日下午,張根發派人將奄奄一息的崔小兵送上了奇台發往昌吉的長途客車。從那天起,民工們就再沒見到崔小兵。

張根發及其同夥的暴行引起了民工的強烈不滿,他們紛紛尋找機會逃跑。一個叫付偉華的民工偷偷將10元錢塞給打工的同伴楊賢平:“你瘦,可以從旱廁蹲坑裏爬出去,出去後馬上報警!”楊賢平瞅准機會,於4月8日晚從旱廁蹲坑裏爬了出去,因爲害怕被張根發的人發現抓回去,他不敢搭車,硬是徒步走出40公里到阜康,才搭一輛貨車來到烏魯木齊火車南站,撥通了新疆公安廳110指揮中心的報警電話。

4月13日9時許,另一名犯罪嫌疑人柴天奇在烏魯木齊市火車南站被警方抓獲歸案。至此,此案15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網。4月28日,他們分別被奇台縣公安局以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致死偵查終結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

警方的調查結束後,奇台縣公安局聯繫了農六師土墩子磚廠的承包人,對同意繼續留在農六師土墩子磚廠務工的民工,由土墩子磚廠負責解決民工食宿。磚廠承包人當即表態,按月給民工發放工錢,絕不虧待這些民工。隨後,奇台縣公安局租車將民工送到了土墩子磚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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