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改與工人

吉林社會調查

吉林社會調查

轉載自<工農天地>網

一、概況

吉林市是吉林省的第二大城市,位於祖國的東北腹地,遠迎長白山,近繞松花江,是國務院批准的甲級開放城市。吉林市自然資源豐富,是一個以化學工業、電力工業、機械製造爲主的重工業城市,有“化工城”的美稱,同時也是東北的交通樞紐。吉林市主要工業企業有:吉化公司、豐滿電廠、吉林化纖集團公司、吉林制藥廠、吉林造紙廠、江北機械廠等。

下面將分幾個部分介紹此次實踐的結果。

二、工人生活狀況

1 、失業工人知多少吉林市區現有人口160 多萬,其中2000年登記在案的失業人口就有14萬,而且還在不斷上升。這14萬中,光吉化就有約一半。到底工人失業有多嚴重呢?我們走訪的一棟樓的情況很能說明問題。

這棟樓是吉化水泥廠於1996年建的。共有54家,住的多半是60年以前參加工作的老工人,不夠資格的中層幹部住一、六層。工人們說,以前住年這樓的還蠻有錢,從去年11月起就不行了。(以下是工人原話)

一門洞一號:[ 六層] 兩兒子一姑娘,下來一兒子一姑娘,大兒媳沒工作,姑娘姑爺都回來了,還有一個兒子是傻的。

[ 五層] 老宋家:四姑娘兩兒子,下來四姑娘和小兒子(化工學院畢業)。

[ 四層] 老範家:大兒子回來了。

一門洞二號:[ 六層] 宋順喜:老頭退休,老伴電線廠黃了,大兒子、兩姑娘姑爺都回來,靠老頭退休金過活。

一門洞三號:[ 六層] 范書原(書記):退休。兩兒子、大兒媳,女兒、姑爺全回來靠書記每月1000多塊的退休金過活,二兒媳在研究院工作,暫時沒回來[ 五層] 張明謝:退休。一個兒子沒下崗,大姑娘、姑爺、二姑娘(離婚)下崗在家。

[ 四層] 王德正:去世。老伴沒工作,大姑娘、姑爺下崗。

[ 三層] 年輕夫婦:妻子下崗,一孩子。

[ 二層] 梁某:退休。兒子在糧店工作,黃了。15天沒開支了。兒媳下崗,孩子上學。

[ 一層] 王德亭:上班。老伴電線廠黃了,賣大豆。兒子復員沒工作。

雙陽面: [一層] 楊映堂:去世。老伴沒工作,兒子兒媳下崗,孩子上學。[ 二層] 張本佳:老頭退休,老伴沒勞保,兒子下崗,兒媳是農村的,孫子上學。[ 三層] 老頭在托老所,老太太病危,兒子下崗,兒媳是農村的。

[ 四層] 老頭老太太去年去世。兩兒子下崗,媳婦不詳,兩小孩。

[ 五層] 李文成上班,老伴去世,兒子上班,兒媳是農村的。

[ 六層] 孫冒德:兩口子退休,有勞保,兒子在102 廠上班,兒媳是一小教師。以前是最差的一家,現在是整棟樓唯一有保障的一家。純屬老工人。

西側: [六層] 李國軍:父母沒工作,農村的。兩口子集體轉民營,買斷,上班,一孩子。

[ 五層] 孫太祥:兩口子退休。大兒子、兒媳上班,兩姑娘下崗,姑爺不詳。[ 四層] 趙殿貴:兩口子退休,大兒子、媳婦下崗,三個姑娘下崗,姑爺不詳。[ 三層] 邱衛棟:大兒子、二兒子、大姑娘下崗,大姑爺沒下。

[ 二層] 周濟山:兩口子退休。女的廠子黃了,沒開支。男的有開支。大兒子、二兒子、兩兒媳下崗,大女兒、二女兒、小女兒下崗,姑爺未知。

2 、工人生活水平

一位吉化水泥廠下崗工人的家:兩室一廳,不足30平米。爲照顧後門口的小攤,開了一道後門,乾脆把前門過道堵死。廚房:不足兩平米,一個煤氣。飯廳:不足六平米,一台澳柯瑪冰櫃,一口水缸,一個電飯煲,一個折疊式飯桌,窗臺上兩個鐵皮熱水瓶,一根吊繩。

主臥室:不足十平米。一個多開門立櫃,一張書桌(上有一台21寸長虹彩電——96年購置,價值2100元;一部電話機),牆上一架電子鐘。兩張木板床,一床綴有補丁的褥子,一床軍用被,一床薄被,一個枕頭。一個茶几,上面一個罐頭杯,一個米酒杯,一個人力車的新車牌(21073 )。兩張老木椅。兩條塑膠凳,幾件零星的衣服。臥室窗臺:一盒煙絲,一個煙灰缸,一條平裝蝙蝠牌香煙(三盒),一盒紅花油,一根繩子,一副老花鏡,一瓶小護士,一瓶皮膚藥。另一臥室:幾個衣箱,兩個缺蓋,衣服淩亂的堆在裏頭。一張大鋼絲床。

這樣的房子當年買花了3 萬多。

男主人買斷得了3 萬多元,還了買房欠的債就所剩無幾了。現在就靠以前的積蓄和剩下的一點買斷錢生活。只能過一天是一天。

女主人:在市三建築公司工作,66年參加工作,幾百塊錢工資。被私人承包了,一千多職工。工資不見長,淨拖欠。一些工人至死都沒領到退休金。有些剛領到退休工資就去世了。

男主人此時在用窗臺上的煙絲捲煙(當地旱煙葉3.5 元/ 斤,自製的捲煙一盒才幾毛錢)。女主人還說:“企業用退休工人的工資給在職工人,這種做法叫做”腳脖挂“。年前27家單位代表找市政府講理,退休工人工資終於給了。而之前有的已退了十幾年,在職工人工資計算,但放假的已沒了。按時間給。從92年開始已不行了,上六個月班,給一、二、三個月的工資不等。”兩個兒子:24歲、27歲。一個在當兵、一個技校畢業就被買斷。現在做點小生意,虧得多賺得少。

吉化水泥廠的另一位工人說:現在孩子學習不好發愁,怕找不到工作;學習好更發愁,上學沒錢。大夥普遍擔心三、五年後,老的去世了,退休金沒了,買斷的錢花光了,小孩長大要上學,而學費貴得驚人。到時候會引起更大的騷亂。現在城裏的工人都想去農村。吉林造紙廠的一位工人說,他們職工的冬季取暖,沒有任何保障。據悉,原來按照一般廠子的規定,夫妻雙方都在本廠的,冬季從每人的工資中扣掉當月取暖費的20% ;夫妻有一人在本廠的,本廠工人扣20% ,再由另一方所在的廠子扣掉20%.但是,隨著多數企業經營的不景氣,廠子公然私自從本廠工人工資中扣掉取暖費60% ,並謊稱這是市里的文件。而對於那部分不易討回來的賬,卻要職工自己去向廠子要。即使這樣,職工的室溫還是難以達到要求:市委有關文件規定,冬季職工的室溫不得低於16℃,而該廠職工的室溫在去年(2000年的冬天)

卻常常在10℃,11℃。對於文件,市里自然是不肯承認的。而對於該廠的取暖情況,領導的答復卻是“廠子有自主權,市里管不了。”

醫療改革以後,用公費醫療卡,頭痛感冒給你報,大病自己掏。化工公司污染大,(職工)疾病多。沒錢看病,只好自己鍛煉,所以天天早上龍潭山上鍛煉的都人山人海。生小病就挺著,生大病才上醫院。實在沒錢只好等死了,經常有跳河的、上吊的。上醫院,公費的不給好藥。“有幾場病,看不起,感冒吃點小藥,沒有一百塊錢不敢去看病,有了,又想維持半個月得生活,實在起不來,打個小破針,挺過來。”
3 、見聞

“老養小”

當我們問下崗工人何以維持生計時,一名中年下崗工人無奈的說:“靠老頭子千把塊的退休金養著。”我們發現,吉化集團雖整體效益滑坡,下崗人數逐年增多,但仍基本保證退休老工人的養老金。因此,在不少職工家庭中出現了“老養小”的怪現象,即老工人用自己一千元左右的退休金養著下崗的兒子,兒媳,孫子。還有不少下崗工人等著坐吃山空,手裏雖有萬餘元的“買斷”(有償解除勞動合同)錢,卻不敢輕易動它,以備不時之需。平時靠精打細算來維持最低生活標準。一說到繳納取暖費,社會養老保險金等,工人們無不憂心忡忡。

貧民窟- 黎明屯黎明屯是位於吉林市城鄉接合部的一個工人聚居區。在這裏住的多是極端貧困的工人,所以被稱爲貧民窟。附近則把這叫“貧民窟”、“黎民窟”,“黎明路上貧民窟”。電線廠下崗工人林忠家:老婆孩子跑了。房間15平米左右。牆體嚴重傾斜,兩處下部向裏陷,上部向外凸,一處明顯裂縫。“下雨根本想都不敢想了,聽說最近要有大風,我們都愁死了,還不知道哪天就砸在裏頭呢?”即使是這樣的房子,房管局還要以100 元/m2的價格賣給他們。水管爆裂,水從地下滲出來,就在屋裏淌,冷的沒法住,沒法燒火。我們親眼看到5 月份屋裏還有冰。冬天水管一漏,自來水公司就閉水管,所有人都沒水吃。維修單位從不修水管,只是撬管子。水排不出去,房子終年泡在水裏。

麻將與彩票營業性麻將館直到今年年初在吉林還一直是公開的。有些下崗工人整天泡在麻將館,以賭博爲謀生手段,釀成不少家庭悲劇。調查中我們聽說這樣一件事:一個下崗工人把買斷錢二萬七千元左右,打麻將賭博全輸光了,結果他妻子感到生活沒有了希望,在晚上先用被子悶死年僅11歲的孩子,後試圖割脈自殺,結果未遂,正面臨著法律的起訴。“爲麻將,跳樓多少個。”一名老工人說。我們還發現吉林彩票業特別繁榮,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歡迎購買彩票……中大獎”的聲音,給人一種異樣的感覺。

4 、再就業狀況

自謀職業

“我們工人是真正的無産者,一旦工作沒了,就什都沒了。”一名下崗工人這樣說道。

因此,有的下崗工人開始自謀出路。一部分以“買斷”的錢作資本,進行小生意的嘗試。由於資金、經驗不足,他們只能進行小商品的買賣,如棉紡品,塑膠製品,小五金,水果等。

無論是在早市或是在居民區,我們都能看到下崗工人守著攤位的情景。但實際上,由於下崗工人增多,社會整體收入減少,導致消費不足,需求不旺,直接影響了市場交易,這就造成了惡性循環,加上吉林市並沒有給予下崗工人在辦證、稅收等方面的任何優惠,情況並不容樂觀。據採訪所知,一個賣冷飲的小攤,每年的攤位費要一千多元,其他費用更是不計其數。

每月還要交報費,而那些報紙卻很少見到面。一名賣水果的下崗工人談到:“我們這兒要收五次費:國稅,地稅,衛生,城管,工商,而且都不是公務員來收費,是雇用的‘坐地炮’(地痞流氓)來收的。輕則罵,重則打。咱們工人什時候這受過氣啊。”由於競爭激烈,擺攤的之間市場發生摩擦。據一位工人說,他門前的一戶豬肉攤生意紅火沒幾天,前天半夜不知被誰一把火燒了,光纜、電話線都燒斷了,全樓電話都短了,至今沒人管。(我們親眼看到被燒的鋪子)

在自謀出路的過程中,亦有許多下崗工人進入了服務性行業,如理髮業,洗浴業等,成爲千萬三産隊伍中的一員。在調查中我們只聽說有一位下崗工人南下打工者。當地工人不願去南方的原因是對家裏不放心,在南方沒熟人不好找工作。

路邊散工

部分原先在廠裏做技術工種的工人下崗後,幹起了臨時小工。吉林市鐵東區有一個著名的勞務市場,每天都有許多下崗工人挂著“專業水暖”、“力工”的牌子站在道路兩邊,等待雇主上門。早晨六、七點達到高峰。據目測,在長達百米的道路兩側約有五十名下崗勞務工人。問及收入時,一名中年下崗婦女說:“我都站了三天白班啦。”中午12:00,下崗工人們紛紛拿出飯盒,準備午餐,絕大多數是饅頭、窩窩頭(4 毛錢一斤),就著鹹菜。吃完午餐後,繼續等下去。由於城關部門認爲下崗職工在馬路邊求職會影響了市容,勒令其從比較繁華,容易找活做的地方,搬到比較偏僻的“勞動力市場”,並美其名曰“集中管理”。

但找活的下崗工人卻普遍反映,這樣不利於他們找工作,而且,他們還得來消息,即使這樣的下崗職工,要在馬路邊找工作,不久也要收稅,平均每月要交20-25 元。如果不交就要“按整頓市容、規範勞動力市場有關條例處理”,實際上就是強迫散工交費。

再上崗

吉化改制後有些廠、有些車間給個人承包。小部分有技術、經驗的下崗工人經招聘重新上崗。有的工人爲了上崗甚至還要交一萬多元的抵押金,都是買斷的錢。這次上崗與前一次“就業”性質截然不同。據工人介紹,這種再上崗沒有任何福利、保險保障。工人的收入也有很大下降。同樣的工作,以前一個月可以拿到一千多塊,現在只能拿到700 多。而且工人請一天假就扣一天工資,不像以前請假還按折扣給工資。五一不休息,且不算加班。沒有養老保險,冬天取暖費自付(以前都是廠裏付)。工人同廠領導的關係就是老闆同雇工的關係。

廠領導常常拿一句“你能不能幹?不能幹,明天回家吃去吧”來要挾工人。工人只能小心翼翼幹活,絕不敢惹領導,生怕明天就下崗。工人如何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已成爲一個迫切的問題。

再就業服務中心

在吉林市鐵東江北火車站有一個“吉林市愛心勞動力職業介紹服務中心”,尚未正式營業。該中心目前是吉林市唯一一家民營的職業介紹公司,又是市勞動局的一家分支機搆,可以說是“半公半私”。老闆就是吉化的下崗工人。這裏的所有設施都是他個人投資的,共花了20余萬,政府一點也沒支援。而且還是靠與勞動局的關係才能開業。現在日開支2000元,錢已經快花光了,急需政府的支援。市里也有政府開的再就業服務中心,每年都要賠幾十萬。

以前也有很多所謂的“再就業服務中心”,但它們都靠騙錢牟利,根本不能解決下崗工人再就業問題。現在工人都被騙怕了,所以公司很困難。現在宣傳花銷太大,在《吉林晚報》登芝麻點大的一條廣告就要2000元。當問到現最需要政府哪方面的支援時,他說,一是爭取政府同意成立再就業服務處,組織35歲以上一般企業不要的下崗工人從事像擦玻璃、植樹、掃雪的勞動。(使我們想起了羅斯福新政);二是加大宣傳力度;三是要求工商稅務減免稅。

(之所以一直不正式營業,就是因爲交不起稅)

三、國企發展歷程與工人的地位

作爲一家國有特大型企業,吉化的發展歷程可以和我們共和國的發展里程聯繫起來。下面就以吉化的發展里程爲例來說明。

吉化前身爲吉林化學工業公司,是我國“一五”期間興建的新中國第一個大型化學工業基地,始建於1954年,1957年建成投産。在原“吉林三大化”(染料廠、化肥廠、電石廠)的基礎上,經過不斷的改造、擴建,六十年代中期形成了以煤化工爲主的生産系統,登上了發展史上的第一個臺階。八十年代初,以年原油加工量250 萬噸煉油廠和年産11.5萬噸乙烯及其配套裝置的建成投産爲標誌,形成了煤化工和石油化工並舉發展的大型綜合性化工聯合企業,躍上了第二個發展臺階。1990年以吉化公司爲核心層,以兼併企業和集體企業爲緊密層組建吉林化工集團,成爲全國最早的55戶大型企業集團之一。1993年以來,不斷實行與國際慣例和市場經濟接軌的政策,通過企業重組和股份制改造。1994年12月,經國家體改委批准,將原吉林化學工業公司的10戶企業經過重組,成立了吉林化學工業股份有限公司,其餘單位組建爲吉化集團公司。吉化集團公司是吉林化學工業股份有限公司的母公司,控股71.3%。1998年7 月1 日,吉化正式上劃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1999年,按照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重組改制的統一部署和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境外上市的總體要求,吉化經過再次重組,正式分立爲吉化集團公司、中國石油吉林石化公司和吉林化學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並於2000年3 月1 日完全徹底分開運行。1996年職工13.9萬人,其中科技人員2.9萬人;1998年職工8.6 萬人,科技人員2.6 萬人。目前吉化股份公司有工人2.3 萬人。我們將吉化的發展過程分成三個階段,在每個階段從生産狀況、工人工作積極性、工人地位、幹群關係等方面來介紹,並儘量用工人的原話來說明。這三個階段是:改革以前、80年代至90年代初效益較好時期、90年代中期以後效益下降時期。

改革開放以前

改革開放以前,工人是工廠的主人,有政治地位,有生活、醫療保證,有工作積極性,可以說:他們是社會主義優越性的最深刻的體會者。他們特別的懷念毛澤東時代,因爲在那個時候,毛主席、共產黨是真正的依靠工人的,是爲工人謀福利的。“那個時候,工資照發,工作不累,醫療公費,誰會說主席不好?”

“剛建國時,我有4 個孩子,但是我從來不用到學校去看怎樣。我每天5 點起床,照顧孩子上學。自己寧可不吃早飯,也不遲到。下班時看著表,一分鐘也不肯早退。當時就那自覺,從來不請假。”“現在都沒有幹勁了”。

“那時大家都自覺。主席說:階級鬥爭,一抓就靈。確實靈。每次開批評-自我批評會,每個人都會很自覺。領導沒有私心,誰好就是誰好。歸根結底,是黨教育的好。”“毛主席活著,每月掙三四十塊錢,幹得可有勁呢。吃的用的都不缺。現在連最低的生活保證都沒有了。”

“我們非常懷念毛主席、周總理,他們是一心一意爲中國工人、中國人民的。”“文革時,大家有信仰,忠心保衛毛主席。那個時候,回到家樂呵。工人階級有著誠摯、熱烈的信仰。”

“老毛頭在的時候,工人一手拿槍,一手生産。那時的共產黨員真是共產黨員。老毛頭發最高指示,覺都不睡也要完成生産任務。”

從我們調查的情況來看,當時企業有發展的勢頭、生産狀況良好,工人真正是工廠的主人,勞動積極性很高。政治地位的提高必然伴隨經濟地位的提高。工人的權益得到了極好的保障,很多時候是工人漲工資、幹部不漲,從來不會拖欠工人工資。

80 年代至90年代初效益較好時期

這個時期的情況比較複雜。一是工人的經濟狀況在不斷提高,而且增長的速度較快。二是工人的政治地位在悄悄的下降。三是收入水平在慢慢的拉大,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了。這段時期的基本特徵就是:工廠還在國家的手中,但是管理人員慢慢掌握了它;工人還能夠得到利益,因此對自己政治地位的變化沒有提高警惕。

1986年全國學吉化,當時的吉化勢頭還是非常好的,而且發揮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兼併了當時吉林效益差的13個企業,給他們注入了活力。這種共産主義的行爲被現在的公司領導罵成不懂管理,無視經濟發展規律,成了他們搞不好企業的一個介面。完全是“靚女先嫁”的翻版。後來,就出現了一個順口溜:全國學吉化,幹部總搬家;工人全放假,先放兒子後放爸。這反映了吉化在自己創造的輝煌中走向了邪路。

“以前(指80年代)大街上7 點鍾以前全是自行車。上班的人流啊。現在,……沒有幾個上班了。”

“80年代之前工會有絕對作用,工會是爹媽啊。現在工會沒有權力,連體育活動都沒有。職代會的決議都是強行通過。“

“過去黨統治一切,現在權力統治一切。党統治一切的時候,工人有力量。”從總體上說,這段時期就是工人政治地位下降、經濟情況有所上升的時期,也是工人最容易受麻痹的時期。

90 年代中期以後效益下降時期

這個時期是伴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的引進到來的,其總體特徵是工人政治地位的下降所必然帶來的經濟地位的下降:大批工人下崗、待崗、失業,還有吉化典型的買斷——有償解除勞動合同;同時,官僚資產階級更加猖獗,通過各種手段,包括腐敗,瘋狂的進行資本的原始積累;在這對矛盾中,工人的鬥爭性不斷加強,覺悟在鬥爭中成長。工人們在回憶自己的生活歷程的時候總會說:現在不是毛主席時代了。這主要體現在工人沒有了自己的社會地位,喪失了作爲工廠主人翁的責任感和榮譽感,從主人變成了奴隸。所謂的“代表和反映職工利益”的職工代表大會純屬虛設,“職工代表一點權力也沒有,職代會一點作用也不起”,名存實亡。

買斷,將工人完全的推向了社會,與工廠脫離了關係,美其名曰:下崗分流、減員增效,自願有償解除勞動合同。就是在這賣身錢中,還層層克扣,威脅欺騙,無所不用其極。一些老工人,辛辛苦苦爲工廠工作了一輩子,到頭來兩三萬或者三四萬塊錢就完全將他們推出了工廠的大門。這兒曾經是他們的家啊!他們曾經是這裏的主人啊。有順口溜說:辛辛苦苦爲了黨,到了老來沒人養,兒子、姑娘還下崗。這是一種怎樣的無奈啊。工人們說:“毛主席給個鐵飯碗兒,鄧小平給打個眼兒,江澤民給踩個扁兒,朱鎔基給踢個遠兒。”社會主義是無產階級的社會,是爲工農謀福利的社會,不僅不能打破工人的鐵飯碗,而且要將鐵飯碗變成銀飯碗、金飯碗!

權力統治一切,工人失去了對工廠的管理權,也沒有了監督權,就必然出現決策失誤、滋生腐敗。腐敗現象在整個吉化及其嚴重,這是系統的腐敗,是官僚資產階級實行資本積累的手段。有位工人說:這幾年發展迅速,是什發展迅速,無非是資本的原始積累迅速罷了。

資本主義幾百年的資本原始積累,吉化用了幾年就完成了。工人感歎:“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現在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有一個工廠,以前有5000人,現在買斷還剩下不到500 人,還要繼續買斷。剩下的將都是廠領導。工廠要重新開工,就必然要重新雇用這些熟練工人。

工人們在這種情況下起來鬥爭了。明城礦事件和4.16事件就是工人鬥爭的生動例子。

在鬥爭中,工人們開始發現:只要團結起來、組織起來,工人階級就是不可戰勝的!他們一步步發現鬥爭的口號、策略與目標。他們明白了僅僅要求經濟權利還是遠遠不夠的,只有將自己的政治權利爭回來,才能夠保證工人當家作主、實現社會主義的長遠目標。

四、腐敗問題

1 、吉化三十萬噸乙烯工程

吉化從1993年開始投資興建30萬噸/年乙烯及其配套裝置共計十一套,1996年9 月乙烯等七套裝置,實現一次開車成功,後四套於1997年10月全部建成投産。投資金額有好幾種說法,吉化公司說是195.5 億元,承建單位說是198 億元,而據工人說是227 億元或240 億元,但可以肯定至少是190 多億元。而據工人們反映,齊魯石化建了一套同樣的乙烯設備只花了150 億元。因此工人們都認爲這裏頭一定有腐敗。而且這套裝置原本不是給吉化的,而是給揚子石化,也不知道吉化通過什手段才爭來了。當時認爲,不上乙烯,公司沒後勁;上乙烯,預測五年虧損。這套裝置現在還在施工,生産也不正常。

集團公司在1997年2 月向社會公開發行了三年期公司企業債券(96吉化債)10億元,年利率11% ,說是爲集團30萬噸乙烯建設籌集資金。而與此同時,公司卻開始興建一棟32層的“商業大樓”,開始說要花7000萬,現在已經花了2 億元還沒完工。此外,公司還興建了四星級的霧賓館,在吉林市是最豪華的。我們看到,賓館外面有各種各樣的漂亮的雕塑,賓館還從西雙版納買來了孔雀。這一切與我們在工人住宅區以及貧民窟的見聞簡直是天壤之別。賓館旁,還有12棟小別墅,外觀與賓館是一樣的,而一個在那裏面住的老太太告訴我們,那時“住家的地方”,不是賓館。據工人們反映,那裏住的都是吉化的領導,“買房”只花了三萬多。別墅區是不能隨便進去的,門口有門衛,還挂著“派出所”的牌子。這12棟別墅,加上賓館,一共13棟建築,是我們在吉林看到的最漂亮的建築。而且它們面臨松花江,背靠龍潭山,可謂依山傍水,可以說風水極佳。而從賓館外各種神鬼雕塑也可見建造者是頗花了一番心思的。工人們則稱這13棟建築爲“黃泉路上十三陵”(門口的路通向火葬場),可見他們對這些腐敗行爲的鄙視和痛恨。中央電視臺的東方時空曾對此事專門加以報道,但是當天公司把閉路電視關了。

2 、吉林造紙廠

據該職工介紹,五十年代,該造紙廠爲國家創下了巨大效益,八十年代,這家造紙廠曾被譽爲“亞洲第一造紙廠”。但是,由於廠裏的機器設備都是四十年代日本鬼子遺留下來的陳舊東西,早就無法滿足當時生産的需要,急需進行設備的更新換代。特別是當時有不少關心企業生産的工人,也多次向領導提出要改進設備。但是廠長卻從個人利益出發,不關心廠子和職工的長遠利益,爲了完成生産任務,拿到10萬元的年終獎金,置企業與職工的死活于不顧,猛拼産量,很大程度上貽誤了時機,浪費了人力,物力和生産資料。而他們幹好了,則紛紛升遷。後來,由於國內紙張的生産成本過高,大量進口紙不斷湧入,衝擊著國內市場,威脅著該造紙廠的存亡,廠子幾乎被擠垮。

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推進,八十年代,該造紙廠開始進行設備更新,投資人民幣一億五千萬,引進了外國造紙機。新機器剛剛投入生産不久,2001年該廠又開始了二期改造,通過貸款,向社會發行股票等多種方式籌款一億多進行設備更新。“原本三億多元可以購買到當代世界最先進的紙機,而兩次分別投資改造,雖然錢沒少花,但實際上,由於腐敗造成了資金的大量流失,致使企業迄今仍未恢復正常的生産。”

據反映,特別是在廠領導的日常工作和生活中,腐敗現象更是屢見不鮮。廠子裏,凡科級以上幹部都由廠子給配備了手機,BP機,他們層層扒皮,大搞鋪張浪費,出門則要車,廠裏的公車更是兩天干公事,其餘時間全是跑私事去了。那些領導幹部“恨不能把車開到屋裏”。這些無形之中增加了企業生産成本,造成了企業效益越來越差。

這些年,廠子裏又流行起了“出國熱”,刮起了“出國風”,廠領導假借“出國考查”之名,打著“購買設備”的旗號,輪流到加拿大。更不可思議的是,每一次都要有一名市領導隨從!他們看設備時,卻如同走馬觀花。以至於加拿大方面公開通報:“以後你們再來人考查,要提前報職稱,領導來了,概不接待!”

整個廠子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難怪工人會發自肺腑地說,“國家的改革政策是絕對正確的,只是具體執行上的問題。都是那些被那些領導幹部們搞壞的!他們太貪了!過去還有人關心工廠,關心生産,因爲那時候領導幹部和工人一樣,沒有特權,人人心裏都很平衡,但是現在呢?人心都讓他們搞散了,領導幹部大搞專權、特權,只顧往自己腰包裏摟錢!嗨!完了!不行了!“

3 、其他

據吉化第二水泥廠(大集體)前任廠長范書原(已退休)告訴我們現在這個廠長杜文斌是如何撈錢的。冬天是杜以個人名義用220 元/ 噸的價格“買”了一萬噸冬儲水泥,到了夏天以360 元/ 噸的價格轉手倒賣,一下就賺了140 萬。杜的父親就是某廠書記,他從宣傳科長被提到上級主管單位宣傳處副處長,然後下到廠裏當廠長。杜文斌20多萬買了棟樓,出國(美國、法國、義大利)考察又花了10多萬,而水泥二廠一共才600 多人。現在二廠設備都賣了,因爲每年檢修費就需一百多萬,修不起。工人買斷的錢都沒給。

吉林市聯合化工廠原是國家二級企業,原來效益不錯,職工最高工資有6000多,現在黃了。主要原因是廠裏花8000多萬從外國進口了一套電染料設備,結果發現是殘次品,閥門都是次品,這樣一下就淨損失一億三千萬。

分類:經改與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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