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劇: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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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驅》第67期,2003年(春)
人物
自殺者一人,被拖欠工資的勞動者,以跳樓作爲討回薪酬的鬥爭手段。同時擔任旁白,是站在弱勢群體立場的評說,語氣冷靜、沉痛,不影響其他演員的台詞,不與其他人構成交流。
警察甲、乙二人,甲完全站在弱勢群體的對立面,以社會管理者自居。乙膽小怕事,忠於職身,但良心未泯。
圍觀者A、B、C三人,是好事、冷漠、麻木的市民看客。
記者一人,賈正義,虛僞媒體的代表。
開場 什麽是跳樓秀?
[舞台偏後有一平台(約一米多高,表示一個六層樓),平台上有一個橫著的欄杆。一個人站在平台上欄杆的外側,面無表情,一動不動。舞台前側有三個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姿勢,保持不動。整個舞台處於暗場,人物處於剪影狀態。
[舞台前側燈亮,前側的三個人活動起來。]
圍觀者A:喲,樓頂怎麽站著一個人啊!
圍觀者B:我看八成是要自殺。
圍觀者C:爲什麽要自殺?
圍觀者A:給我一個理由。
圍觀者B:自殺需要理由嗎?
圍觀者C:不需要理由嗎?(B、C交替說:需要嗎?不需要嗎?)
圍觀者A:這年頭,還怕自殺找不到理由?━━女朋友嫌我沒錢,吹了。
[圍觀者繼續說]
圍觀者:
老婆嫌我沒本事,跟別人跑了。
老公嫌我不性感,在外邊養了個小秘!
股票全部被套牢,
彩票永遠中不了,
好不容易做個小生意卻打了水漂!
旁白:
沒有資源,一無所有。
圍觀者:
沒評上職稱,
沒分上房子,
我得了高血脂高蛋白高消費的富貴病!
旁白:
缺少基本的福利和醫療保障。
圍觀者:
掙的沒人家多,
活的沒人家瀟灑!
生活負擔太重,
心理壓力太大。
旁白:
下崗、失業、無家可歸。
圍觀者:
寂寞,
孤獨,
精神空虛!
旁白:
苦難與無助。
圍觀者:
爲了錢而活著,
爲了虛榮而活著,
只是爲了活著而活著!
沒有希望!
沒有盼頭!
沒有出路!
旁白:
沒有尊嚴。
圍觀者(齊聲):
生不如死!!━━
[三個人越說越痛苦,忽然想起這是在看別人自殺,立刻調整自己恢復常態,掩飾剛才泄露出的內心苦悶。]
圍觀者A:看這人的打扮是個外地人。
圍觀者B:好像是個民工。
圍觀者C:對了,一定是因爲到年底發不出工錢沒錢回家過年,昨天報紙上就報導了一件這樣的事。現在對這種特定的民工討薪而跳樓的特定自殺事件有個特定的名詞━━跳、樓、秀。
圍觀者A、B:跳樓秀?!(動作凝固)
旁白:
跳樓秀,一個大衆傳媒創造的新名詞。人類社會有史以來,第一次以如此輕鬆的態度談論“跳樓”,似乎,它與彩妝秀、內衣秀沒有什麽不同。
第一段 記者上
記者:哪裡有跳樓秀?跳樓秀在哪裡?
[記者以京劇身段上場。撥開衆人向前。]
衆人:擠什麽!擠什麽!你是誰啊!
記者:我是《南方周始》記者,這是我的名片,賈、正、義,請多多關照。(遞名片給三人。)
圍觀者A:噢,假正義就是你啊,經常在報上看到你的大作,名妓(記)啊!
記者:哪裡哪裡,混口飯吃。我們《北方周末》,緊跟時代脈搏,挺立在時代潮頭,你們沒聽過一句廣告詞嗎━━哪裡有新聞哪裡就有我們!(擺出一個固定動作)
圍觀者A:對,哪兒出了事,都少不了你。
圍觀者B:哪兒倒了霉,都落不下你。
記者:謝謝誇獎,謝謝誇獎。
[以下模仿《切•格瓦拉》,賈正義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圍觀者C:哪裡有欺男霸女,
記者:哪裡就有我賈正義趕去目擊現場。
圍觀者B:哪裡有禍國殃民,
記者:哪裡就有我賈正義做出熱點排行。
圍觀者C:哪裡朱門酒肉臭,
記者:哪裡就有我賈正義報導花邊新聞。
圍觀者A:哪裡路有凍死骨,
記者:哪裡就有我賈正義,前去採訪!(擺出固定動作。)
圍觀衆人:失敬失敬,您請您請。
記者:哪裡哪裡,混口飯吃。
[衆人讓開,記者佔據最好的觀看位置,支上長鏡頭〕
記者:我們《南方周始》最大的特點就是“與時俱進”,時值年底跳樓旺季,本報專門開闢了由我賈正義負責的“將跳樓進行到底、跳樓大秀場”專題欄目。自從接了這個版,我天天走道兒都仰著頭,專門注意高樓、水塔、煙囪、電線杆……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縱身一躍的地方。我這脖子,跟落枕了似的,都快放不下來了。(沖高處自殺者━━)我的階級兄弟,你讓我找得好苦啊,我可找到你了!不過你先別急著跳,等我先把焦距調好。
第二段 警察上
警察甲:讓開讓開,又是誰在無理取鬧呢!
[警察甲、乙二人上場。]
警察乙:(看表)9分50秒趕到現場,還好。再晚10秒,就得扣獎金。
警察甲:(冷漠、玩世不恭的樣子)上面那個傢夥你聽好了,你這樣兒的我見多了,別總拿跳樓嚇唬人。我們局裏專門針對你們這種人出台了新的規定━━(示意警察乙宣讀一下。)
警察乙:(拿出一張紙,讀)警方將對採用跳樓、自殺等不正當手段以達到個人目的的人進行嚴懲。
旁白:
本月6日,一位民工爬上塔吊以死相逼,老闆不得已交出工錢。而後民工卻被警察帶走。
記者:這可是最新指示,趕快記下來。
圍觀者A:怎麽叫不正當手段?
圍觀者B:怎麽叫個人目的?
圍觀者C:怎麽個嚴懲?
警察甲:廣大市民擁有知情權,我將一一向你們作出解釋。關於個人目的嘛,我問問你們,一個月掙多少錢啊?
圍觀者A:(警惕地)問這個幹嘛?在我們公司,
圍觀者B:在我的朋友圈中,
圍觀者C:甚至我和我老婆,
記者:工資都是不透明的,這可是絕對隱私。
警察甲:就是嘛,掙多掙少完全是個人的私事。你老闆有沒有給你工錢,這完全是你自己的事嘛,跟別人有什麽關係呢?你嫌掙的少,有本事去掙大錢啊。我還嫌工資少呢,我跟誰說去呀?所以,━━(模仿國外電影中檢察官的語氣)現在大家看到正站在對面六層樓頂上的這個人,聲稱,如果包工頭不發給他工錢,他就從這裏跳下去。也就是說,他這麽做是爲了錢,這,就是個人目的。
圍觀者A:那他樂意跳,又礙著誰了,怎麽叫不正當?
警察甲:跳樓事件給社會造成了極大的惡劣影響。第一,跳樓是一種暴力行爲,屬於恐怖主義!
衆人:(驚愕地、害怕地)啊!
警察甲:爲了向一方施加壓力、脅迫其就範,以達到個人目的而採取極端方式,這就是暴力。
警察乙:(插話)前一陣有個工人在自己身上澆滿了汽油,抱著工頭要同歸於盡,結果自己被嚴重燒傷,慘不忍睹。
警察甲:這不是暴力是什麽?恐怖啊!你們不要以爲自虐就值得同情,你爲什麽要自虐(指向衆人),是不是像練車輪功自焚的那樣對社會有陰暗的仇視心理呀?
衆人:不敢不敢不敢。
警察甲:第二,延誤工期,蠱惑人心。你一個人要死要活,鬧得整個工地人心浮動。
A:你工資發了嗎?
B:沒有。你呢?
C:我也沒發。要不,明天我們去臥軌?
記者:何時?何地?我去聯繫現場直播。
警察甲:都像你們這麽鬧,工地根本無法正常施工━━
旁白:
被拖欠工資的勞動者無法正常生活。
警察乙:耽誤了世紀大劇院的工期,上面要是怪罪下來,可不得了。
警察甲:就是,你們擔待得起嗎?這完全是破壞經濟建設的惡劣行爲。
旁白:
高樓大廈、道路橋樑、一磚一瓦,都由勞動者建造。
警察甲:第三,致使施工方名譽受損。人家那麽大的單位,管著那麽多人,難免算錯了三毛五毛,錢晚發了一天兩天,你們就以死相逼,高額索賠,壞人聲譽,這種影響難以估量,不可挽回。
旁白:
據統計,某省一地僅建築企業就拖欠工人工資高達3億元,如果按每位工人被拖欠工資5000元計算,這3億元使6萬戶家庭受到了損害。
圍觀者A(輕鬆地):5000元,是我一個月工資。
旁白:
是農民全年全家的全部收入。
圍觀者B(輕鬆地):5000元,可以去一趟新馬泰。
旁白:
是農民孩子六年的學費。
圍觀者C(輕鬆地):5000元,去宜家買套新沙發。
旁白:
是一萬斤糧食。
記者(輕鬆地):5000元,換一個哈蘇長鏡頭。
旁白:
是難以計算的汗水與辛勞。
警察甲:第四,這是明顯的作秀行爲。他並不是真的要跳樓,只是利用社會各界的同情,製造輿論,施加壓力。
旁白:
以自殘爲代價爭取話語權。
警察甲:這都是他們丫自己報的警,分明是作秀式假跳,我們要打假!
圍觀者A:現在不是流行作秀嗎?
圍觀者B:有模特秀、有明星秀、有慈善秀、還有革命秀……
圍觀者C:不是有一個叫張廣天的還在你們報紙上說“我就是要狠狠地作秀”嗎?
記者:對,我們需要作秀、我們呼喚作秀。你作秀,我炒作,共同促進市場繁榮!一個作秀的新時代已經來臨了!作秀有理!Ye!
警察甲:(大聲地打斷)第五,堵塞交通。第六,影響市容,有礙觀瞻,破壞城市文明形象。第七,也是最可氣的一點━━妨礙公務!如今什麽行業都下崗裁員,唯有警察不會失業,因爲警力嚴重緊張。
[以下圍觀者三人與記者說前半句,警察甲以命令式的口吻對警察乙說後半句━━]
外國元首來訪,上勤;政府官員出國,上勤;奧運檢察團來了,上勤;一個政協委員要去貴賓樓理髮,也得上勤!
小偷小摸的,要抓;調戲婦女的,要抓;沒暫住證的,要抓;滿大街扎針的,也要抓!
警察乙:哎!我覺得這警察是越來越難當了。貪污、腐敗、走私、賣國,我們一樣兒也管不了,天天只是跟小商小販打游擊,轟走擦皮鞋的、沒收烤白薯的、收容要飯的。這些人,難道是壞人?
旁白:
是站在人民一邊,還是站在法律一邊。
警察乙:我也知道他們不容易。我媳婦的弟弟下崗了,每天在天橋上賣盜版光碟,也是東躲西藏的,那難處,我知道。但,這是我的工作,我也沒辦法。我們是大事管不了,小事管不完呐。
圍觀衆人:“三個代表”放光輝,光膀子上街警察追,警察追!
警察乙:您瞧,警察連這事都管,我聽著都新鮮。
警察甲:警察的責任就是要維護社會治安,哪兒也少不了我們。
記者:警察最辛苦,(喊口號)人民警察人民愛,人民警察愛人民!
警察乙:什麽愛不愛的,如今這人民和警察到底是什麽關係?我還真鬧不清。以前我因爲搶救自殺的人,還立過功,獲得過局裏的表揚,可現在,誰要鬧自殺就抓誰。一邊是實在沒轍的老百姓,一邊是法規制度,我……
旁白:
是站在人民一邊,還是站在法律一邊。
警察乙:哎!可也不是我說了算啊。特別是像我這樣的基層警察,掙的少,幹的多,每周都超時間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飯,但從沒有補休與補貼。
警察甲:我們當警察的容易嗎?可是就有那麽一小撮人,大過節的淨給我們添亂。上次那個跳樓的,一會兒讓我們把他們領導找來,一會兒點名叫晚報記者,一會兒又要找律師。他以爲他是誰啊,把我們警察搞得團團轉。小子,想玩我啊!
記者:理解理解,都是爲了工作,大家都不容易。其實,我這也是苦活兒啊。前一陣子我們報社上層人事大變動,我這跟班的險些也被淘汰出局,現在只派我採訪這些,沒什麽油水可撈,弄不好還得罪人。你瞧我們報社甄現木(真羡慕)去採訪的那些地兒━━
(以下模仿《切•格瓦拉》,但口氣完全相反,羡慕、諂媚的樣子。)
前往大亨寡頭翻雲覆雨的地方,
前往富婆款姐揮金如土的地方,
前往一枚公章變萬貫家財的地方,
前往燈紅酒綠醉生夢死的地方,
前往能吃香的喝辣的、認識名人大款、靠發發通稿就能收紅包、用得上我捧場的地方!
警察甲:誰不想認識幾個大老闆、CEO?可天天這些社會垃圾惹事生非,沒文化、沒素質,品格低下,自己沒本事解決問題,只會死纏爛打,抹脖子上吊,連累我們跟著瞎忙活,搞得個暈頭轉向。所以,對這種行爲我們要堅決打擊,嚴懲不怠。
圍觀者A:如何嚴懲?
警察甲:這嚴懲嘛,方法可就多了━━(拖長音,意味深長地,卻不說。)
圍觀者B:我知道,撕他的暫住證。
[C、A、記者接下去說━━]
拘留━━
給他一點小小的教訓━━(做打人的動作。)
遣送━━
坐悶罐子車━━
到郊區去挖沙子━━
光幹活,不給錢━━
警察乙:(情不自禁地)你們怎麽知道的?
警察甲:(假咳嗽)嚴懲,就是防微杜漸,就是治病救人……
圍觀者A:咦?說來說去,這個跳樓的到底因爲什麽呀?
圍觀者B:是啊,這老半天他怎麽也不說話?
圍觀者C:喂,說話呀!別是個啞巴吧?
記者:我來問問,他們最歡迎記者了。我是專門報導弱勢群體倒霉遭殃的《南方周始》的專欄記者,你有什麽話儘管告訴我好了。放心,我一定幫你好好炒作,在我妙筆生花添油加醋的潤色下,這篇文章一定轟動全城。到時候,你就成名人了。相信我吧,我是非常關心你們弱勢群體的。
警察甲:他們是弱勢群體?對,他們是沒錢,可都窮橫窮橫的,一幫是流氓無産者。乞丐、盲流、小偷、騙子、打悶棍的,都是他們!老說要保護弱勢群體,我看都把他們慣壞了,成了赤貧貴族,只能保護,不能懲罰,那還得了!
記者:這人怎麽還不說話呀?這樣我可交不了稿啊。
圍觀A:(對警察)你們不是有辦法嗎?
[警察甲示意警察乙去問。]
警察乙:(免爲其難,只好模仿《大話西遊》裏的唐僧)你有什麽要說的呀?有話就說出來嘛,你不說,我怎麽知道呢?爲什麽要去死呢,心都是肉長的,人都是媽生的,我是我媽生的,你是你媽生的,你媽貴姓啊?
[圍觀者做迫不及待自殺狀。]
圍觀者B:沒想自殺的都得被你們逼自殺了。
記者:如今這跳樓的也有好幾起了,我說你也玩出點花樣來啊,做人就要做有個性的人,“生當爲人傑,死亦爲鬼雄”嘛。我告訴你們,前一陣有集體跳樓的,正好被我趕上了,七個人在十八層樓頂坐成一排,那真是蔚爲壯觀。激動得我洋洋灑灑寫了兩萬字,那篇文章非常吸引眼球,廣告費也上漲了兩個百分點,總編爲此對我大加讚賞。
圍觀者C:(不耐煩地)你要是沒什麽說的,乾脆就跳下來得了。
警察甲:對,有本事你就跳下去,我服你。你要是不跳,就乖乖地跟我回局裏。
記者:(模仿《追捕》中的台詞)××跳下去了,××也跳下去了,你倒是跳啊!
[衆人都仰著頭看著自殺者,靜默片刻。]
圍觀者A:他既不說話也不跳,咱們走了得了。
圍觀者B:走吧?沒勁。
圍觀者C:不走吧?也沒勁。
記者:哎,真是沒勁!
圍觀者A:我給大家講個和自殺有關的笑話吧。話說有三個地方的人在一起吹牛━━
圍觀者B:(方言)偶們家那的橋可高了,有人從橋上跳下去自殺,過了十分鐘才聽見落水的聲音。
圍觀者C:(方言)沒俺們家鄉的橋高,有人從橋上跳下去自殺,過了兩個小時才聽見落水的聲音。
圍觀者A:(方言)你們家鄉的橋都沒我家鄉的橋高,有人從橋上跳下去自殺,結果,他最後是被餓死的。
[衆人哈哈大笑。忽然從場外傳來━━]
畫外音1:嘿,那邊又有人要跳樓,正嚷嚷呢━━
畫外音2: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現場跳樓大表演了啊,過這村沒這店了啊!
圍觀衆人、記者:那邊熱鬧,快去快去!
警察甲:把上演跳樓秀的給我抓下來!
[衆人下。自殺者依舊站在那裏,前場燈暗,後場燈亮,自殺者開始說話。]
結束 自殺者的話
自殺者:
我們,來自河南河北,廣東廣西。那裏有富饒的土地,卻不能豐衣足食,那裏有秀美的風景,卻不能安居樂業。
於是,我們抛妻離子,來到陌生的城市,沉默地勞動、沉默地工作、沉默地活著。
我們爲與自己並無多大牽連的城市發展做著默默無聞的貢獻,承擔了最髒、最累、最苦的活兒。這,我們默默忍受。我們就業受刁難、生活無保障、子女求學難、各種雜費繁重。這,我們也默默忍受。我們得不到社會的尊重和關愛,人格時常受到侮辱,人身時常受到傷害,有時連起碼的勞動保護與安全防護措施都無法得到保證。這,我們仍然默默忍受。但,我們卻連依靠誠實勞動換取飽蘸汗水的報酬的最低要求都得不到滿足!
爲了要回我應得的血汗錢,我用盡了各種辦法。我去求過工頭,被一次次拒之門外。找他評理,被拳打腳踢地拖走。我去找信訪、找城管、找法院,工商、稅務、街道、居委會……沒用。沒用。
面對這個世界,我是如此弱小與笨拙,沒有錢、沒有權、沒有知識,沒有資源,一無所有。我只有老實、忠厚、任勞任怨。但這換來的只是肆意的欺辱與嘲笑。
我明白了,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知善行善,只是傻蛋。我不甘心就這樣被吃掉,甚至連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爲了得到本應屬於我的那份世上最乾淨的收入,我決定,要以惡制惡,鋌而走險。
我選擇了跳樓。我不想死,這只是一種手段,也許就是你們說的“跳樓秀”吧。“跳樓秀”,這三個字飽含了多少不屑、嘲弄以及對我們生命的漠視!你們,希望拿不到工錢、不能回家過個“好年”的我們還要忍氣吞聲、逆來順受,這,你們才認爲理所當然,然後才肯施捨出一點高高在上的憐憫與同情。
有誰真正關心我們?不,我不相信你們任何人。只能靠我自己。
我爲什麽要死?我肩負著全家人的希望,我怎能就這樣死去?只爲滿足你們看熱鬧的情緒嗎?你們都在等著看我如何從高處墜落,砰然撞地,四分五裂,面目模糊。然後你們就可以發出幾聲尖叫、幾聲歎息,甚至還會擠出幾滴眼淚和幾許傷悲,用來調劑你們的晚飯,增添新的談資!
不,我不會就這樣去死。
我要再想新的辦法。我,不會放棄。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