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毅

《先驅》第40期，1996年10月

這裡敘述的是北京平民對「嚴打」運動的感慨。「嚴打」？打誰？三教九流各路「神仙」何懼？真乃「八仙過海，各顯其能」。街頭巷尾、酒巴、餐廳，北京人對此眾說風雲，隨處可聞。筆者在此並不需要做任何文字方面的修飾，更不需加任何評論，僅隨筆摘下幾段街頭對話，想必讀者自會從中得出結論。

酒巴：……

哥們兒，最近風聲不對，分局（公安分局）放出風了，最近可要嚴打了……

知道了！派出所老趙早就通知我了。

告訴哥兒幾個，悠著點兒，別他媽在這個時候給老趙惹麻煩，都先給我出去躲躲。……

知道了。……

街頭：（幾星期後）……

嘿！最近嚴打可夠熱鬧的，這些流氓早就該殺！……

咳！別瞎操心了，有什麼用？這陣風一過還不是一個味兒？！……

總該好些吧？！……

好個屁！要好早好了，這又不是第一次嚴打了，結果怎麼樣？嚴打一過，「匪徒們又回來了」，而且越來越猖狂。平時公安局怎麼不管啊？……

這倒也是，平時就應該嚴打。好像文革那樣，十年如一日，天天喊打天天打，我就不信好不了！……

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不明戲呀？！平時天天嚴打，那些貪官污吏上哪發財去？公安局的上哪撈好處去？這就叫警匪一家。……

沒錯！他們發夠了，社會亂透了，再不抓不行了，所以隔幾年就搞這麼一次「嚴打」運動，殺雞給猴看。……

狗屁！這叫殺雞「安撫」老百姓。嚴打運動意味著什麼？運動前總要有風聲吧。真正惡貫滿盈的大惡棍、有托（後台）的要犯早就聞風先避了，風聲一過卷土重來，繼續欺壓百姓，無惡不做，警方還抓他們嗎？前幾次「嚴打」哪次不一樣？該殺的一個沒殺，不該殺的一個也沒少殺。這就叫打「老鼠」保「老虎」，「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沒錯！殺就殺的是那些即沒有托又「不長眼」的、偷雞摸狗的小流氓。越是最壞的，越是罪大惡極的反而屁事沒有。前幾天，我們那就有個沒長眼的小子在街上搶了一個包，裡面才只有五塊錢，要是平時，最多拘留幾天就放了，可誰讓他撞在槍口上了，就為了五塊錢的一個包，「嚴打」──槍斃了。你說還有法嗎？……

這有什麼新鮮的，我們那有個小子，全區有名的惡棍，攔路搶劫，強姦婦女，無惡不做。這些年發了，開了一酒吧，幾十個「三陪」女郎。他手下有一幫惡棍，專門幫他逼良為娼，只要他看上哪個女孩，她就別想跑。「三陪」什麼不陪？「誰敢不陪？有個外地來女孩子，長的很漂亮，什麼都肯陪，就是不陪上床。結果這個混蛋帶著一幫打手把她給輪姦了還不算，事後硬是給她破了相（毀容），和五塊錢的一個包相比，他該當何罪？……

結果怎麼樣？……

怎麼樣？運動還沒來，他早就不知躲到哪去了。他的酒吧，除了女郎少了之外，至今照常營業，……

為什麼？……

人家分局裡有人！刑警隊長就是這個酒吧的股東之一。……

他投了多少錢？……

屁！刑警隊長就是錢，誰動過個酒吧？……

真他媽的無法無天！……

法？這年頭你和誰講法？從中央到地方的每一角落，你還能找到一塊幹淨之處嗎？不信咱走著瞧，這陣風一過，那個混蛋馬上就會回來，照樣無惡不做。……

要不說什麼叫腐敗呢？抓些雞毛蒜皮來「安撫」百姓管什麼用？……

是啊！再往上，到了中央更邪。按說嚴打，腐敗也在其中，你敢嚴嗎？這根就在中央，人家的托更硬，直接就是公安部，你敢碰嗎？就說鄧樸方吧。按說他那份德行連你我都不如，可他爹是誰呀？人民的公僕，你看看人家公僕是怎麼活著的？全世界的殘疾人都比不上他，他哪來這麼多的錢，要論嚴打貪、腐的罪惡，他一百次都斃的過了吧？可人家連躲都不用躲，還有武警保護！誰能多說一個不字？什麼他媽的「嚴打」，狗屁！官、警、匪全是他媽一家。……

這年頭真是太黑暗了！……

有什麼辦法？天下烏鴉一般黑！我看又該改朝換代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