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衛平

《先驅》第36期，1996年3月

一九五二年二月，雖屬是早春季節，但華北平原大地卻仍處於冰凍三尺之中，萬物似乎仍在冬眠，死一般的寂靜……然而就在此時此刻，河北省保定市傳出了兩聲清脆的槍聲，劃破了華北平原寂靜的天空，振動了億萬人的心；兩個罪惡的靈魂也隨之到馬克思那裏報到去了。他們，劉青山、張子善二人曾是中國共產黨出色的黨員。建國後，他們成了黨的高級幹部，「老子用生命打下的江山，也該輪上老子享受一番了。」於是，他們開始腐敗，開始肆意貪污，吸民血汗，真正成為「新社會」的新惡霸、貪污犯。戰爭時期，他們沒有倒在敵人的槍口之下，最終卻落得一個倒在共產黨自己的槍口之下，成為歷史罪人的可悲下場，開國反腐敗的第一案，以劉、張二犯的下場而告捷。

「今日歡呼孫大聖，只緣妖孽又重來。」四十多年過去了，黨似乎不願再去回顧那兩聲令人難忘的槍聲，貪污腐敗的妖孽不僅卷土重來，且更有長江後浪推前浪之凶猛。五十年代，劉、張二犯貪污的淘天罪行，兌當今人民幣也不過是一萬餘元左右。然而卻遇「金猴奮起千鈞棒」，將其打入了十八層地獄。實可謂「玉宇澄清萬里埃」。再看今朝，「一萬是窮戶，十萬剛起步，百萬不算富」。不過，這也僅僅是針對一般的倒爺而言。然而對當今那些上官老爺及其子女們而言，百萬元人民幣算甚麼？早在八十年代中，人們便已經明確地道破，「毛澤東的幹部兩袖清風，華國峰的幹部無影無縱，鄧小平的幹部百萬富翁」。至此九十年代，在這些高官們的眼中，百萬元人民幣還算是「富翁」嗎？當然不算！他們及其子女們在國外的存款﹝美金﹞額，有幾個不超百萬之上？他們過著當今皇帝、皇太子、皇太后的生活……這就是高級的「人民公僕」。上梁不正下梁歪，再看看普通「一萬是窮戶」的地方「父母官」吧，他們雖然不敢與「人民公僕」相比，但也絕非是兩袖清風的「七品官」。在我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真正因改革開放而致富的地區並非多數。然而在那些貧困地區，「父母官」們卻沒有因為本地區的貧困而放棄追逐腐敗的「潮流」。一些地區甚至窮的連教師工資都發不出來，一拖欠便是數月之久。而「父母官」們卻在那裏肆意的揮攉，蓋高級住宅、換高級轎車，過著揮金如土的腐敗生活，這就是基層百姓的「父母官」。百姓何處「逐流」？只得注入盲流大軍的隊伍，流落他鄉去做苦工。在外鄉，他們受盡了資本家的侮辱及殘酷的剝削、壓榨。僅僅為了那年薪不足萬元的收入，他們忍氣吞聲，許多民工甚至慘死在資本家的工棚之下，從此永別於故土和父母鄉親。這難道就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嗎？百姓們怨聲載道。

如今上上下下的貪官，與五十年代處決劉、張二犯那一聲令人難忘的槍聲相比，且有天壤之別，人們似乎不願再去回顧。但是，一九八九年當憤怒的人民起來聲討貪官，群起反官僚、反腐敗運動的時刻，仍然是在華北平原的大地之上，首都北京卻再次響起了豈止兩聲的槍聲。然而，一顆顆子彈並未射向腐敗的貪官，卻是直接射向反官僚腐敗，聲討貪官的人民之胸口。多麼撕人肺腹，同樣令人難忘，同是共產黨的領導，短短幾十年的歷史，同是兩次令人難忘的槍聲，但在歷史上形成的反差卻是如此之大。借用北京《炎黃春秋》雜誌中有關文章的一段話，人類貪欲的幽靈一天不絕，反貪之戰也必一天不止。於此，「劉、張案件」也就永不失其參照意義。也許劉、張本人，永遠是劉青山所言，「在歷史上說也有用」的「千古名人」。誰願再做這種「歷史名人」呢？誰再來制裁這種「歷史名人」呢？且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