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細說

《新苗》第28期，1994年3月

近期在港上演、由奧利華史東執導的電影「天與地」，是講述法治時期一個越南農民家庭出生的女主角麗莉，經歷了越戰，後來移居美國的經過。影片籌拍經年，實有其可取之處，無論劇本、攝影技巧、演員的演譯、配樂等等……都是水準之作。影片由女主角以第一身的敘述，從一個越南人的角度看越戰，是眾多的越戰片中未有用過的手法，這令人更容易了解當事人的感情，亦更具說服力。

影片開始時是一九五四年，麗莉居住的基立村受到法軍的蹂躪，破壞了和平寧靜的鄉村秩序。其時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法軍希望恢復其對越南在大戰前的殖民統治，所以不但沒有將軍隊撤離，並且繼續侵略越南。不過其侵略行動受到越南人民軍八年的頑強抵抗而節節敗退。之後，美國恐怕法國退出越南，失去在東方的根據地；便與法國共同擬定了一個所謂「納瓦爾軍事計劃」，此計劃企圖在十八個月內重創越南人民軍。相信基立村受襲，就是那次行動計劃的一部份。一九五四年七月廿一日，因「納瓦爾計劃」的失敗，迫使法國在日內瓦協定上簽字同意停火及撤軍。以後的十年，基立村又重獲太平。

鏡頭一轉已是一九六四年，麗莉已亭亭玉立，依舊過著愉快的農家生活。突然，美國人來到基立村，改變了麗莉的一生。

其實，簽定日內瓦協定後，美國一直控制著南越的政治及經濟。因為協定規定越南以北緯17度線為南北臨時軍事分界線，北越為越南民主共和國，由越南勞動黨領導；而南越則繼續維持帝國主義的傀儡政權。美國透過其經濟及軍事的「援助」控制越南南部。美國統治南部期間，一直受到南部的工人及農民武裝反抗，但同樣遭受美軍嚴厲的鎮壓。由於人民的武裝抗爭日益熾熱，威脅到美國對越南的統治，美國於是不斷增加其武裝，以強大的軍力維持其在越南的勢力。

美軍無孔不入，進駐了麗莉的基立村，導致她以後的悲慘遭遇。因為農民（包括麗莉）同情共軍，憎恨美軍的侵略，所以協助越共偷襲美軍。但每次偷襲後，換來的是以雙倍的軍力襲擊。有一次偷襲後，美軍懷疑麗莉參與越共的偷襲行動，拉了她回軍營。對她進行迫供——殘酷的毆打、恐嚇割去她的乳頭及皮膚、電刑、把蛇放入她衣服裡面……。後來，因為她媽媽賄賂美軍而換得她的釋放。回家後，越共來帶走她，懷疑她以出賣他們換取釋放。後來更遭一名共軍強姦，麗莉不明白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更不明白為甚麼越共不將她殺掉而是強姦了她。其實這些都反映美軍的殘酷和越共的軍紀問題。

那次後，麗莉雖然「平安」回來，但又受到村民對其一家的懷疑。於是，麗莉的媽媽和她離開基立村，到了西貢跟有錢人打工。繁華的西貢市，貧富懸殊，就是麗莉打工的四人家庭已經擁有五、六個工人。後來，麗莉愛上了男主人，更懷了孕，但女主人不接納，並將她母女驅逐。

麗莉和母親到了越南的中部城市——蜆港。為了謀生，她向美軍兜售煙、酒及大麻。後來更淪為拾破爛。有一次，就在破爛中發現被人殺死的妓女屍體。孩子出世後，她當了侍應生。在別人的介紹下，她認識了美軍史提夫。因為史提夫的關係，她在戰爭結束時離開了越南，移居到夢寐以求的美國，開始了和史提夫的婚姻生活。

史提夫在越南時，以殘酷的手段殺了很多人，致他在心理上留下深刻的創傷。回到美國後，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為美國政府做出賣軍火的工作，令他承受著很大的壓力。更者，麗莉極力反對他的工作，加上他們不同的信仰和生活上種種的衝突，麗莉要求離婚。最後，史提夫以自殺作為解決。

戰後數年，麗莉帶同她的三個兒子回到解放了的越南。經過的地方，隨處可見越戰遺留的烙印——因戰爭而殘廢的越南人。久別重逢，應該是高高興興，但在團聚的席上，麗莉的哥哥以悽涼的聲調說出抵抗法、美、中、柬等國侵略時的痛苦。他說：「我們就像大象腳下的螞蟻。」——不得不掙扎求存，不斷的抵抗外來的侵略者。

十年的越戰，已使越南遭受嚴重的破壞。開始進行建設的時候，中國為了向西方資本世界顯示友好及報復越共與蘇聯交好（因當時中共正與蘇共交惡），一九七九年在中國西南面的中越邊境地方，爆發了中越戰爭。那場所謂因邊境衝突引發的戰爭，雙方都投入了至少數萬軍隊；砲火熾烈程度，相對於越戰，有過之而無不及，導致的死傷及破壞是可以想象的。

電影以主角說出一連串哲理性的說話收場，反映其傳奇的一生。因為麗莉生長在佛教背境的家庭，她自己是一個佛教徒；使整齣電影籠罩著宿命思想，對人生、命運充滿著無奈。麗莉的一生當然是經歷豐富，但又因為她是一個普通的農民家庭出身，局限了其對事情的理解及分析，只有隨著命運作有限的掙扎。